傅星瑜正低头喝着水，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咯噔，赶紧抬起头来，握着水杯的手骤然收紧，心跳都快停了，杯中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傅星瑜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母亲，刚才还被夸得有些得意的脸，这会儿已经白了。
傅夫人也转过头，看着封麟走进来，脸上柔和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
封麟刚从公司过来，身上穿着西装领带，看见傅夫人的那一瞬，封麟脚步稍缓，目光在她脸上停驻。
傅夫人冲他客气地点了下头，甚至没有开口打招呼的打算，冷淡地收回视线。
封麟将傅星瑜面如土色的模样尽收眼底，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径直走到傅夫人身旁，微微俯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伯母，您好，我是封麟。”
傅夫人只好再次抬起头：“封总。”
傅星瑜听着母亲这声不冷不热的称呼，心里越发没底，趁她没看自己，赶紧朝封麟使了个眼色。
可封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自若，甚至嘴角点弧度还加深了几分。
傅星瑜气得想把手里的杯子砸他脸上。
还笑！没看见他妈都不怎么想搭理他吗！
傅夫人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封麟，又看了眼身旁连水都忘了咽的儿子，到底不好当众让人下不来台，语气客气却疏离：“这段时间，小瑜受你照顾了。”
封麟听出她的客套，只微笑道：“您客气了。他刚入行，很多事情都得慢慢熟悉，我能帮的，自然得多帮着他一些。”
“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有时候做事也不太懂事。如果哪里做得不对，还烦你多理解。”
傅星瑜听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小声叫她：“妈……”
封麟笑道：“其实不会，他很有分寸，工作上的事也格外下功夫。这几天为了准备试戏，每天晚上回去都要研读剧本到深夜，连录歌的练习也没落下。顾导也跟我夸过好几次。平时有点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坏事。您真的不用太担心。”
傅夫人听他这么说，神色略微缓和，却也只客气地笑了笑：“他能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我也不指望他一下子有多大出息。”
“妈，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差劲。”傅星瑜实在忍不住插嘴反驳，小声嘀咕，“刚才封麟没来之前，你还夸我唱得好呢……”
“夸你两句，尾巴就巴不得翘上天了？一句不好的都听不得了？”傅夫人转头看他，见他手里的杯子还满着，蹙眉提醒道，“刚才不是还嚷嚷着嗓子冒烟？怎么又不喝了？”
“喝，我这就喝。”傅星瑜低头喝了口水，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封麟。
这人来得毫无预兆，打得他措手不及。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他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母亲看出什么。偏偏封麟像没事人一样，问过林蔓录音的进度，便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显然没有打完招呼就走的打算。
傅星瑜急得抓心挠肝，到底没忍住，扭过头干巴巴地问：“你……你今天公司不忙吗？”
话一出口，傅夫人立即看了过来。
他赶紧补充：“我就是问问，鼎曜平时事情不是挺多的么，别耽误你正事。”
“刚忙完，过来听听效果。”封麟神色自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眼底泛起戏谑，“怎么，录得不太顺利？看你脸色这么差。”
傅星瑜一口水卡在喉咙里，险些当场呛咳起来。
这混蛋居然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脸色不好，这人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傅夫人听封麟这么一说，也顾不上细想，连忙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是不是录音棚里空调开得太低，闷着了？刚才看你出来额头上就有汗。”
“没有没有，我不热，也没感冒。”傅星瑜连忙摇头把母亲的手拿下来，生怕她看出自己是因为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胡扯，“就是刚才连续唱了几遍有点累，坐这儿缓一缓就好了。”
林蔓在旁边接过话：“刚才连着录了几遍，强度确实高，是得缓缓。老师那边也在听前面的录音，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傅夫人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封麟没有再逗他，拿过一份歌词页低头看了起来。
傅星瑜趁着母亲低头去拿茶杯的空档，狠狠地给了封麟一个眼刀，可封麟愣是没抬头，气得傅星瑜一个人坐在那儿干着急。
休息了几分钟，老师将刚才录好的部分放了出来。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傅星瑜的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比他隔着耳机听见的还要细腻清晰。他原本还想找机会跟封麟说句话，刚听了两句，瞬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丢到了脑后。
“老师，主歌衔接副歌这里……我是不是唱得还是有点紧？”他起身走到控制台旁，指着谱子上做过红笔记号的地方问。
“有一点点硬，但情绪是完全对的。”老师把那一小段截出来重放了一遍，“等会儿进去咱们再补一条备用。你注意听一下前后气息的衔接，别到了高音突然太使劲。”
傅星瑜低着头，跟着音箱里的乐声轻轻哼唱了两句，又跟老师确认了细节，这才拿着谱子准备重新进棚。
经过母亲身旁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傅夫人以为他还惦记着自己，笑着道：“去吧，妈在外面听着呢。”
傅星瑜应了声好，目光却不放心地往旁边扫。封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他唇角微扬。
傅星瑜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谱子进了录音室，关门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夫人看着儿子魂不守舍地进了录音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来来回回总往外看。”
林蔓正想找个由头替傅星瑜圆过去，坐在旁边的封麟已经将手里的歌词页放下，语气自然：“大概是您难得来陪他一次，他想好好表现给您听，心里又怕自己唱得不够好，让您失望。”
“他从小就这毛病，越是想做好的事，越要折腾自己。”傅夫人说着，目光仍落在玻璃里面，“小时候学钢琴也是，练好了一段，回来非要拉着我和他爸坐在客厅听，听完还不算，必须得一句一句夸到点子上，要是夸得稍微敷衍了点，他能撅着嘴生气一整晚。”
封麟听着这些傅星瑜童年时的趣事，眼底一片温柔，唇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现在其实也差不多。”
傅夫人闻言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他。
封麟丝毫没有避开她探寻的视线，坦然地微笑道：“前一阵子顾导在片场夸了他一句台词有进步，他能高兴好几天，回来之后逢人就要炫耀一遍。”
傅夫人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封麟用这种熟稔、亲溺，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语气说出儿子的事，傅夫人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后背莫名有股寒气。
封麟见傅夫人眼神起了变化，便收回了话茬，微挑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转头重新看向录音室。
伴奏再次响了起来。
傅星瑜戴着耳机站在话筒前，刚唱完第一句，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隔着玻璃向外飘。
封麟正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轻点了下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傅星瑜接收到信号，咬了咬下唇，这才静下心来。
傅夫人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里的困惑逐渐演变成了疑虑。
这一遍比前面顺利许多。制作老师没有中途打断，等伴奏放完最后一句，才按下对讲键，叫傅星瑜把结尾的拖音换一种更轻柔的处理方式，再补两遍留作后期的备用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