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没再提刚才的事，拿起包。傅星瑜表现得格外乖巧，跟工作人员道了谢，又殷勤地帮母亲提包。
林蔓送完封麟又折回来送他们下楼，替傅星瑜把装着谱子和修改意见的文件袋交给助理，叮嘱他今晚尽量少说话、多喝温水保重嗓子。
傅星瑜应得飞快：“知道了蔓姐！这首歌我现在闭着眼倒着都能唱了，今晚做梦估计脑子里全这旋律！”
林蔓被他逗笑了：“说明你很努力。”
黑色的保姆车早已等候在旁，助理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傅星瑜先把母亲扶上去，自己在另一侧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腿上，脱力地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在录音棚里，他既要录歌，又要分出精力去留神封麟和母亲说了什么，折腾到现在，他肩膀都是僵的。好在封麟已经走了，两个人也没闹出什么不愉快，这一下午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他摸出手机，正想给封麟发个消息，还没等他把解锁密码输入完，忽然听到母亲问道：“小瑜，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
傅星瑜愣住了，猛地扭过头去，脸上的慌乱根本来不及掩饰，心脏扑通乱跳。
昏暗的车内，母亲正侧着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他强作镇定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住在公司的公寓啊。”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说完还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母亲脸色铁青，他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傅夫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公寓叫什么名字？在哪条路？哪一栋哪一户？”
傅星瑜的大脑已然一片空白，他这些日子除了剧组、教室和云麓公馆，根本没去过其他地方，哪里编得出来？
遂干笑道：“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傅夫人冷冷地打断他：“妈妈关心你住的地方，不行吗？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他赶紧摇头，“我就是……就是今天录了一下午歌，脑子有点懵，没转过来。”
保姆车已然驶入主干道，窗外的灯光从两人脸上交替掠过。傅星瑜死死握着手机，屏幕早已经暗了下去，他却还无意识地按着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又灭，循环往复，正如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脏。
傅夫人将他这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里的绝望又加深了几分：“你之前说，等忙完了就带妈妈去看看。后来拍完戏，又说要准备试戏。现在时间还早，直接让司机开过去，妈妈去看看你住的环境怎么样，顺便帮你收拾收拾。”
傅星瑜后背顿时绷直了：“今天？！不行！”
“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没……没怎么，就是……”傅星瑜看着母亲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里面……里面太乱了，我好久没收拾了，改天吧……”
“没事，我是你妈，你从小到大袜子乱扔的样子我没见过？你在家里的房间也没多整齐。”
傅星瑜紧抿着唇，脸色惨白，紧紧捏住文件袋的一角，半晌没出声。
傅夫人平静地看着他，反而让他连句胡话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可看着儿子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便一点点往下沉。
“小瑜。”她低低地唤了他一声，“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
傅星瑜极为艰难地抬起头，一点一点。
“你是不想让我去……”傅夫人的眼眶慢慢红了，语调带着剧烈的颤抖，“还是你……根本就没有住在公司的公寓里？！”
傅星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躲开母亲充满伤痛的视线，慌乱地望向前面的驾驶座。
隔音板隔绝了后座的声音，司机正专心开着车，可傅星瑜却觉得这狭小的空间里窒息得令人发疯，连自己吞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瑜，我是你妈妈啊。”傅夫人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乞求与绝望，“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你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是什么眼神、什么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你别再拿那些随口编的话来糊弄我了……算妈妈求你，你告诉我，你到底住在哪里？是谁的房子？！”
在母亲近乎崩溃的注视下，傅星瑜被逼到了绝路，低着头，把脸埋得极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云……麓公馆。”
傅夫人浑身一震：“云麓？！”
那个楼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地段好，私密性也好，当初开盘的时候，圈子里不少人都去看过。当初开盘的时候，她还跟丈夫商量过，说大儿子傅玄屹工作太忙，不如买一套离公司近的，省得忙起来总在办公室凑合。
后来听说封家人买在那才作罢。
鼎曜给一个刚签约的新人安排住处，怎么会安排到那里去？
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下午和封麟交谈时，那些让她不舒服的细节忽然又涌了上来。
她茫然地追问：“……封麟那儿？”
傅星瑜捏着文件袋的手骤然一紧，半天没有出声。
傅夫人的脸色又变了：“我问你话呢。”
傅星瑜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她盯着他，嘴唇反复颤动，脸色一下刷白：“是……他在那边有空着的房子，让、让你先住？”
傅星瑜听出母亲话里的迟疑，心里越发慌乱。他几乎想顺着这句话应下来，可一抬眸，撞上她紧盯着自己的目光，那句到了嘴边的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亲大概已经猜到了他和封麟的关系，只是还不肯相信，才这样一遍遍地问他。
他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慢慢红透，低下头不敢去看傅夫人的表情，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喉咙发紧，越着急越说不利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封……封麟他……他自己……也住在那儿。”
说完，他便彻底不敢看母亲了，垂着眼僵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她下一句就问出自己最不敢回答的事。
傅夫人怔怔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几下，竟没能说出话来。
他也住在那里……
他……也住在那里……
他……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她想起封麟跟她说小瑜看剧本睡着了，还说他不肯听劝，还有临走前，那只落在儿子头上的手……
“小瑜，你……”她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跟他，你们两个……”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她甚至希望儿子赶紧打断自己，说她想错了，说只是借个地方住，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傅星瑜只是低着头，脸红得厉害，被她抓住以后，浑身颤栗，连一声否认都没有。
傅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猛地砸在傅星瑜的手背上。
“妈！”傅星瑜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瞬间撞进母亲盈满泪水的眼眸，鼻尖骤然一酸，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你……你别哭啊！妈，对不起……你别哭……”
他慌忙去找纸巾，手机和文件袋一齐从腿上滑了下去，掉在脚边，他也顾不上捡，只往母亲身边凑，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眼泪。
傅夫人却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你跟封麟到底怎么回事？”
“我……”
“他只是比较照顾你，是不是？”
这句话里已经带了哭腔。
傅星瑜听得心口发紧，拿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傅夫人看见他的迟疑，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断了。
“你怎么敢啊！”她声音一下变了，“那是封麟！你怎么就敢跟他搞到一起去？！”
这句话刺耳极了，傅星瑜脸上血色尽褪，露出难堪的表情：“妈，你别说得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