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望着他，眼泪忽然掉得更凶。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一样，她是他妈妈，从小到大，他哪怕只是指尖磕一下、膝盖碰一下，她都要心疼好半天。可现在，儿子死死攥着她的手，哭着告诉她，她比封霆岳更让他感到难堪。
“那你要妈妈怎么办啊……”
她声音哽得厉害，慌忙去捧他的脸，可掌心贴上去，摸到的全是冰凉的眼泪。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下午我还高高兴兴地坐在那里听老师夸你，想着回家一定要跟你爸说，我们小瑜现在多厉害，唱了那么久，一句苦都没喊……”
说到这里，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看你站在里面揉脖子，还想着等结束出来，给你好好捏一捏。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那个人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你，目不转睛的……你也时不时冲他笑。我是你妈啊！我能看不出来吗？！啊？！结果你就这么瞒着家里？！瞒着我啊？！”
傅星瑜眼泪涌得更急，攥着她手腕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我不是怕你……怕你生气……”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啊？！你知道还要跟他在一起？！啊？！”傅夫人瞪大眼睛望着他，“小瑜啊，从小到大妈妈跟你发过几回脾气？你小时候再淘气，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妈妈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你爸训你两句，我还护在前面，生怕他话说重了伤着你的自尊心。可这回不一样啊！小瑜，这不是你想要个新玩具、想买辆车，妈妈给你买回来哄你高兴了就行的事情……这是你往后一辈子的事啊！”
傅夫人越说越急，捧着他脸颊的手抖得厉害，有满肚子的话想告诉他，却不知道哪一句才能让他听进去。
“男人跟女人在一起，结婚，成家，日子才过得长久。阴阳相合这才是正道啊！你看爸爸妈妈，看你身边那些叔叔阿姨，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这像什么样子啊？！”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些，看到儿子瞬间惨白的脸色，她才猝然打住，手忙脚乱去擦他满脸的泪。
“你还小，想多玩几年，想拍戏，妈妈都依你。等过两年你想成家了，咱们找个乖巧的姑娘，家里热热闹闹的……妈妈想看的是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像现在这样，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连住在哪里都不敢让家里知道！
你为什么不敢让家里知道？你想过没有？因为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不光彩！你知道说不出口，知道爸爸妈妈听了会反对，所以你才瞒着我们！”
傅夫人绝望地盯着他，见他嘴唇微颤似乎想说话，立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几乎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你要是真觉得没什么，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带他回傅家？为什么妈妈一问起，你就吓成这样？你以前交朋友，什么时候这么藏着掖着过？今天跟谁出去吃饭，明天去谁家里玩，不都是顺口就跟我说了？怎么偏偏到了他这里，你嘴里就连一句实话都没有了？！”
傅星瑜被这一连串逼问震得脸色死白，湿红的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因为……您根本不会答应……”
“那妈妈为什么不答应？！”
她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泪跟着滚落下来：“妈妈难道不是盼着你过得好吗？！你要是真找个能正经过日子的好姑娘，哪怕家里条件差一点、性格娇纵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你们俩处得好，妈妈都能接受！可这是个男人！还是封家的！你让妈妈怎么点头？！我不可能同意，你爸更不可能！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泪水顺着傅星瑜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傅夫人的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抖。
傅夫人见他低着头不再反驳，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终于戳中了儿子的软肋，连忙更深地俯下身去，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小瑜，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心太软。人家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人家。可封麟那种商场里滚出来的人，是什么心思？你哪里是他的对手！早晚被人家吃干抹净、拿捏得死死的！
听妈妈的一句话，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也别怕外界说什么，这件事咱们就在车里说清楚，往后谁都不许再提。你依然是妈妈的好儿子，咱们该上课上课，该拍戏拍戏，以前日子怎么过，往后还怎么过，好不好？”
傅星瑜低着头，许久没有动弹一下。
傅夫人等不到回应，心里发慌，又去拽他的衣袖：“小瑜！妈妈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傅星瑜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手，眼泪却砸得更快了：“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沙石刮过，傅夫人一时没听清，忙又往他跟前凑了凑：“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你别说了。妈，我真的好累。”
傅星瑜抬起头，眼睛已经哭得几乎睁不开。他用袖口狠狠擦了擦脸，衣料擦过他的眼皮，疼得他难受得皱紧了眉。
“我下午唱了那么久，嗓子本来就跟刀割一样，现在头也疼得要炸开……我不想再跟你吵了。你让我歇一会儿，行不行？求你了……”
傅夫人望着儿子憔悴不堪的脸，胸口堵着的怨气不上不下，噎得发慌：“妈妈是在跟你好好分析利弊，怎么就成吵架了？我说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先答应妈妈，回去以后立刻删除——”
“我不能答应。”
傅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星瑜说出这句话，自己也难受得胃里翻江倒海。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已经揉得烂烂的纸巾，过了好半晌，才带着重重的哽咽继续说道：“我不会跟他分手的。我知道您不爱听，可您如果非要我给一个保证，我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