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你……你还真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我要跟他在一起。我知道您反对，爸知道了可能会打死我，但……我管不了了，我真的顾不上这些了。”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决堤般往下掉，已经顾不上话好不好听了。
“您别再劝了，也别骂了。我真的不想听了。”
傅夫人的嘴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甚至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更严厉的呵斥，就见儿子已经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东西。
刚才争执间，手机和重要文件袋早已掉在了脚垫上。他眼睛看不清，在昏暗的脚下摸索了好几下，最后干脆半蹲下身，好不容易才将东西重新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随后探出身子，按下了后座与前排的对讲键。
他对前座的司机说道：“前面……靠边停一下，我要下车。”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很快打起转向灯，缓缓驶向路边。
傅夫人原本还怔怔地看着儿子，直到车速明显慢下来，身子随着刹车轻轻往前一晃，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死死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你下车干什么？！”
傅星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攥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声音里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往哪儿去？！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傅星瑜闭上眼，太阳穴一阵阵剧烈地抽痛。再这么坐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跟母亲吵起来。
“我没说去找他……你能不能先松手？我的胳膊被捏得好痛。”
傅夫人手劲下意识松了半分，可转念一想，反而抓得更紧，连整个身子都压了过去：“那你下去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回咱们自己家说？！妈妈还在这里，你又要走？！”
“我现在不想说了，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是不想说，还是根本不想听妈妈说？！”
车子已经缓缓停稳，司机的声音从对讲里传出来：“傅老师，已经靠边了。”
“好，谢谢。”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伸手去拉车门，手腕却被母亲一把扣住。
“谁让你停的？开车！回家！”
傅夫人喊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按对讲键，慌忙松开一只手去够。傅星瑜趁着这个空隙抽回胳膊，将车门拉开了。
外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他满背发凉的汗水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脑子里那股昏沉的闷痛却终于散了些。
他扶着门框，刚把脚伸出去，衣服便又被拽住。
“小瑜！”
傅夫人急得连声音都变了，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你别走……妈妈不说你了，咱们先回家，好不好？你看你哭成这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傅星瑜一只脚踩在地上，扶着车门迟迟没有回头。晚风吹在他脸上，眼角被刮得一阵阵发疼，他很想擦一擦眼泪，可一只手死死抱着文件袋和手机，另一只手还得支撑着沉重的身体，竟连这一点点简单的动作都觉得费劲脱力。
“您先松开……”
“你先坐回来，妈妈就松手！”
傅夫人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放，见他执拗地站着不动，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敢再用力拉，怕把他扯摔了，只能欠着身子，一遍遍近乎哀求地叫他。
“小瑜、孩子啊……你看看妈妈。你就这么下去了，让妈妈怎么放心？你要是不想听那些话，我就不说了，真的不说了……咱们安安静静地回去，好不好？”
傅星瑜终于扭过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回去了……还不是一样吗？”
他的字句轻得像要散在夜风里：“等进了家门，您还是会劈头盖脸把我痛骂一顿。妈！我真的不想说了，您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要崩溃了，我无法承受您这些沉重的话……我求您了，让我走吧。”
傅夫人被他看得心里猛地一慌。
儿子眼里已经没有了半点跟她争辩的意思，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他甚至没有再去试图扯开被她攥住的衣服，就那么软软地扶着车门，红着眼睛求她。
她嘴唇动了动，原本还想说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
“我不说了！我真不说了！”她慌忙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胳膊，连声音都不敢再放重。
“我真不说了……你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你不想听的，我一句都不提了。小瑜，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妈妈……”
傅星瑜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您别再逼我跟他分手了。”
傅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她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他、哄他，他临到这种节骨眼上，心里最惦记、最舍不得的，居然依然是封麟！
一口郁气死死堵在傅夫人的胸口，戳得她肋骨生疼。她偏过头去，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先回家。”
她声音哑得厉害，停顿了几秒，又勉强放软了语调：“妈妈现在不说这个了，你先坐回来，好不好？”
傅星瑜没有动，仍旧望着她。
傅夫人读懂了儿子的意思，眼泪瞬间再次涌了上来。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可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儿子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跑掉。
“……不逼你了。”几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她扶着他的胳膊，轻轻往车里带，“不说了，咱们回家。”
傅星瑜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回座椅。
傅夫人连忙松开手让他坐稳。
车门合拢，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儿子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袋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眉头依旧紧紧蹙成一团，眼角还挂着眼泪。
她望着他，满肚子的话堵在喉间，很想质问他究竟是怎么被封麟哄得失了心智，可触及他那疲惫不堪的神情，到底是一个字都没敢再提。
她按下对讲键，吩咐司机继续开车，随后抽出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见傅星瑜只是默默握着纸巾，始终不肯睁眼看自己一眼，她的眼圈一下子又红透了。
她猛地转过脸去面向窗外，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把哽到喉咙口的抽泣声，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