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他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啊。”
傅玄屹的脸色彻底变了：“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错愕，听得傅星瑜心口骤然发紧，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不是我……还能是谁？”傅星瑜的声音抖得直打颤。
傅玄屹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死死盯着弟弟，试图从那张茫然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可傅星瑜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满脸惊慌，甚至因为他迟迟不回答，又不安地往前挪了半步。
“哥……你说话啊，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喃，终于将傅玄屹从极度的荒谬感之中拉了回来。
“是我。”傅玄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当年抱错的、不是爸妈亲生的那个……是我。”
傅星瑜脸上的神情彻底麻木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傅玄屹，眼睛一眨不眨的。手里的文件袋慢慢从臂弯里滑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把他惊得浑身剧烈一抖。
他看了看脚边的文件袋，没有去捡，又缓缓抬起头来，眼神空洞：“你……你说谁？”
傅玄屹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沉重无比，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
“是我。小瑜，是我，不是你。”傅玄屹按住他的肩膀，眼底一片猩红，“丞野是爸妈的亲生儿子，你也是。你们两个……才是亲兄弟。原来你这几个月一直以为是你？所以你才突然跑出去？所以才避着不接我的电话？！”
傅玄屹苦笑了声，笑意里全是心酸：“害我还以为……你不准备认我这个哥哥了。”
傅星瑜的嘴唇疯狂颤抖着，用力摇头：“不对啊……不对！”
他摇得越来越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泪再次决堤。
“不对啊，哥你骗我！我当时亲耳听见的！我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妈就在书房里哭，爸也在，他们说做了DNA鉴定，说我不是亲生的，还说先别让我知道……怎么可能会是你？！”
傅玄屹震惊地问：“你听错了吧，他们怎么可能说是你，只怕是你自己偷听了一半就吓得跑掉了吧？！你该不会根本没听见他们说的是谁，就以为是你自己？！”
傅星瑜怔怔地看着哥哥，脑子里轰的一声。
后面……
哪里还有什么后面？！
那时他耳朵里嗡嗡地响，手上的牛奶烫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自己不是傅家的孩子，爸妈为什么瞒着他，那个真正的儿子回来以后，他该往哪里去……
他连站在那里都觉得随时会晕厥过去，又怎么可能有勇气继续听完后面的对话？！
“可是……可是妈后来明明跟我说了……”傅星瑜慌乱地辩解着，“她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说血缘根本不重要，还说傅家养得起三个儿子……如果不是我，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傅玄屹听得心脏一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说的是我！她怕你不肯认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怕你觉得丞野回来了，我就不该再留在家里！她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无论血缘如何，我们依然是一家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瑜啊！我才是那个被抱错的孩子！你跟丞野……才是亲兄弟！”
“……我一直以为是我。”傅星瑜喃喃自语，整个人踉跄了下，“我一直以为……是我啊。”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死死按住胸口，往后退了小半步，险些摔倒。
傅玄屹立刻扶住他：“小瑜？”
傅星瑜没应，低着头缓了好几口气，才重新望向哥哥。眼里的迷茫与不安渐渐扩散，甚至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迟疑：“我怎么会……怎么会闹出这种笑话……”
傅玄屹喉咙发紧，眼见弟弟精神几乎崩溃，让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你这几个月，就一直这么以为的？以为自己没有家了，才不肯回家，甚至……甚至还莫名其妙和封麟在一起了？！”
傅星瑜极其微弱地点了下头：“……嗯。”
傅玄屹握在他胳膊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几个月了……
从那晚弟弟跑出去，到后来不接电话、不肯回这个家，再到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还会不会一直做他的哥哥……弟弟竟然就这么误会了几个月，而他们一家人，谁都没察觉这其中的误会！
他的胸口堵得厉害，声音里带了哽咽：“你怎么都不问呢……哪怕回来问我一句，问一句也好啊！”
傅星瑜怔怔地望着他，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我不敢……哥，我真的不敢。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怕我一问，就彻底连这个家都没有了……我、我连提都不敢提……”
傅玄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好半晌，傅星瑜才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哥，那怎么办啊……你看妈那么生气。”傅星瑜的嗓子哑得厉害，眼里的慌乱盖过了震惊，“你看妈今天……生了那么大的气。不止我跟封麟……她不是光讨厌他，她连两个男的在一起都受不了。那……那你和二哥怎么办？”
傅玄屹身形微僵，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傅星瑜望着他，眼里渐渐又浮现出惶然：“哥，妈妈思想那么传统……她也不会同意你和二哥的。”
傅玄屹松开扶着他的手，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半晌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刚才在客厅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每喊一声，他心里便跟着沉一下，只是那时满屋子都是哭声，弟弟又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声不吭，他顾不上细想，便将那股烦躁全发在了傅星瑜身上。
如今被弟弟这般直接地问到脸上，他才发现，自己同样手足无措。
傅玄屹冷硬地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可这话一说出口，看着弟弟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又瞬间后悔了。
傅星瑜却没顶嘴，只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没有要惹你生气……我就是担心你。”
傅玄屹听得心尖酸涩，刚准备开口安抚弟弟两句，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皱眉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大门岗亭的保安打来的电话，他把电话接通：“什么事？”
“傅先生，打扰您了！那个……封总来了，我给管家打了两遍电话，一直没人接，实在没办法才打给您的。封总的车现在就停在咱们庄园大门口，他已经下车了，说是有急事想见您一面，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