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瑜仍旧站在原地。
兄弟俩的目光终于撞上，傅玄屹看着弟弟苍白绝望的脸，胸口的火气和无名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脸色铁青得吓人。
“跟我去书房。”
傅星瑜的视线掠过沙发上依然在抽泣的母亲。
她正拿着纸巾擦眼泪，肩膀仍旧一抽一抽的，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抬起头来，用一种充满幽怨与企盼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傅星瑜率先避开了母亲的视线，低低应了一声，跟在哥哥身后往书房走去。
刚进了书房，傅玄屹猛地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怒道：“到底怎么回事？！妈怎么会知道你跟封麟的事？！”
傅星瑜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后，听见这句话，背脊下意识地又绷紧了些，哑着嗓子开口：“我下午在棚里录歌……妈突然跑过来听。后来封麟也来了……他在里面陪着坐了几个小时，跟妈也打了几句招呼，全程都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就看出不对劲了。”
“看出不对劲，你就一股脑全招了？！”
“她问我最近住在哪里，说要顺路过去看看！我……我说不出来，我撒不了这个谎！”
“撒不了谎你就直接摊牌？！”傅玄屹气极反笑，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妈这个年纪，心脏又不好，你不知道？你就不能先找个理由拖延一下，找个迂回的法子？！”
傅玄屹重重按住眉心，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件事早晚得闹出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颗炸弹会以这种最血淋淋的方式在母亲面前引爆。
刚刚在楼下，母亲那声撕心裂肺的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至今还在他耳膜里轰轰作响，砸得他浑身发冷。
想到这里，傅玄屹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你可真行啊你！”
他克制着说话的语气，胸口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让你搬回来，你不搬，让你离封麟远一点，你也不听。现在好了，非得把妈也搅进来，非得把她折腾得哭成那样，你心里才舒坦是吧？！
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你不知道妈最受不了这些？她天天盼着你回来，整天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你呢？你孝敬过她什么？你除了净给她添乱、让她伤心，你还干了什么？！”
傅星瑜的脸色愈发难看，由白转青。
这一套话，他在车上已经被母亲翻来覆去砸了一路。耳朵里至今还在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挨回了家，本以为能喘一口气，结果到了长兄这里，依然要把这些罪名原封不动地再硬塞给他一遍。
傅星瑜眼眶一红，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又不是我叫封麟来的。”
“那你不会让他滚？！”
傅玄屹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火气重了些可当他看到弟弟依然死抿着嘴、一副死猪不怕老虎烫的硬气模样，额角上的青筋便狂乱地跳动起来。
“你胡闹就胡闹，还非要闹到妈那里去！她刚才说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在一起，你听见了没有？你让她怎么接受？啊？！今天幸好是我在家，万一回来碰见的是爸呢？你准备怎么交代？也像现在这样跟爸硬顶吗？！”
傅星瑜死死盯着哥哥，原本强压下去的水光再次涌了上来，里面激起了怒火。
“你不是也听见妈说什么了吗？还好意思说我？”傅星瑜哑声道。
傅玄屹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傅星瑜！”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傅星瑜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嗓子嘶哑得厉害，“你跟二哥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妈能不能接受？！你怎么没想过爸会不会气疯？！你自己一身的烂泥，你还好意思骂我！”
傅玄屹的脸骤然沉下来：“我在说你的事，你别往别人身上扯！”
“怎么就是其他人了？！你是我哥，许丞野也是我哥！你们俩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不是事了？！”傅星瑜越说越委屈，积压了数月的惶恐、愧疚与绝望在这一刻伴随着眼泪狂涌而出，连擦都顾不上了，“妈知道我跟封麟在一起，就已经气得要死要活了！这要是让她知道……让她知道你和你的亲弟弟搞在一起，她不得气得吐血？！真有意思，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教训我！”
书房里骤然一静。
傅玄屹原本还压着的怒气，被这句话彻底掀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傅玄屹原本满腔的怒火，在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时，像是一瞬间被浇上了一桶冰水，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难看得吓人：“哪来的……亲弟弟？！”
傅星瑜被吼得一怔，可随即，火气再次卷土重来。他今天已经被骂够了！在车上被骂，回了家还被骂！
“你跟二哥不是亲兄弟吗？！”傅星瑜带泪吼道。
话音落下，傅玄屹脸上的怒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眼前的弟弟，眼神空洞而荒诞，一时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谁告诉你……我跟丞野，是亲兄弟？”
傅星瑜愣住了：“还用谁告诉我？妈亲口说的，说他是我二哥，是他们找回来的亲儿子！”
傅玄屹死死盯着他，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书桌前的老板椅上，呼吸越来越沉重。
这些日子以来，弟弟那些莫名其妙、吞吞吐吐的劝说，忽然在他脑海里拼凑完整。
什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什么知道了身份，就不能再纠缠不清。
他当时满心都是封麟的事，又恼这小兔崽子撞见了自己跟丞野接吻，胡乱拿来堵自己的话，竟没仔细往下想。
他又猛地想起傅星瑜这些日子以来，傅星瑜面对家里所有人时那奇奇怪怪的态度。
“所以……你上次说的那些鬼话……”傅玄屹额角的青筋绷了起来，太阳穴狂跳，“你一直以为，我跟他是亲兄弟？”
傅星瑜被哥哥那极其可怕的神情看得心里发毛，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火气，也莫名弱了些：“不……不然呢？”
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神情却渐渐变了。以往澄澈的眼睛里，此刻却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惊恐的茫然。
哥哥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不仅没有被戳穿后的心虚，也没有他预想里的恼羞成怒。铁青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傅星瑜的心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恍惚地问：“不……难道不是吗？”
傅玄屹看着弟弟，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在漫长而窒息的半分钟后，终于从那一团乱麻里拽出最要紧的一根。
“小瑜，”傅玄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以为……不是亲生的那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