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候着的佣人替他盛了碗热粥，又将几样清爽的小菜往他面前挪了挪。他拿起汤匙，低头在粥里搅了两下，白汽蒸腾上来，烫得他眼睛有些发酸。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看向主位上的父亲。
“爸……妈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哐当”一声轻响，傅宏盛把汤匙重重往碗沿一放，没好气地扫了过来：“你还知道关心你妈？！”
傅星瑜捏紧汤匙，肩膀不自觉缩了缩。
“昨天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她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早上才眯了一会儿。”傅宏盛越说越来气，连面前的粥都没心思喝了，眉头紧锁，“没被你当场气出病来送进医院，都算她平时保养得好！”
傅星瑜嘴角偷偷往下一撇，眼眶不自觉又有些泛红。
他昨晚也没睡好啊……
可这句话也只敢在心里暗搓搓地过一遍，真对上父亲那张沉得能下雨的脸，半个字都没敢反驳，只默默低下头，小声哼哼：“我、我就是担心她……”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傅宏盛耳朵尖，眉头一皱，冷声说道：“真担心她，你昨天在客厅里少顶两句嘴，比什么都强！”
傅星瑜彻底不吭声了，乖乖舀了一小勺粥送到嘴边，食不知味地咽下去。好不容易咽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看母亲空着的位置。
傅宏盛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看着小儿子那双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和委屈巴拉的模样，严厉的脸色到底还是软化了些。
沉默半晌，傅宏盛重新拿起汤匙，硬邦邦地补了一句：“让厨房给她留着早饭了。你吃你的，别上去吵她休息。”
傅星瑜赶忙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喝粥，可没喝两口，他就感觉一道沉甸甸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头上。他被盯得头皮发紧，忐忑地抬起头：“爸？”
傅宏盛忍了又忍，眼里的情绪翻涌了好几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一定要跟那个封麟在一起？”
傅星瑜心口微微一紧，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旁边收拾餐具的佣人都放轻了动作。
傅星瑜盯着碗沉默了许久，小声嗯了一声。
傅宏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深深地看着他，半晌再没出过声。
接下来的两天，傅星瑜被变相“禁足”在家里。
母亲始终没出过房门，饭菜都是佣人端上去的。傅星瑜除了下楼吃饭，剩下时间都抱着剧本窝在房间里，背台词、做笔记，偶尔对着镜子演上一段。
一开始他总是走神，看到哪一页都能想起家里的事。后来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拿笔将没琢磨明白的地方一条条列出来，硬逼着自己沉下心来。
等林蔓打电话说保姆车已经停在傅家大门外时，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跟面前那只昏昏欲睡的布偶大眼瞪小眼。
“知道了蔓姐，我马上下去。”
他将剧本和笔一股脑塞进包里，换好衣服下楼，跟管家打了个招呼，拎着包快步出了门。
林蔓正坐在车里核对今天的日程，见他拉开车门钻进来，先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着他眼底下怎么也藏不住的淡青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怎么这么憔悴？你这两天在家渡劫去了？”
傅星瑜刚把包放下，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我天天都敷来着……”
“你说呢？粉底都不一定压得住。”林蔓叹了口气，“这两天又没睡好？”
傅星瑜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叹出了一口闷气：“何止没休息好……简直是精神折磨。”
林蔓将手里的平板放下，给前面的司机递了个眼神示意出发，这才转过头看他：“你家里还因为封总的事在生气？”
傅星瑜苦笑着点点头。他倒也不意外林蔓知道。毕竟试音那天，原本高高兴兴来探班的傅夫人，在无意中听到些风声后，脸色当场就变了，几小时后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他低头摆弄着包带上的金属扣，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林蔓看着他有些耷拉下去的脑袋，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拿起平板点开今天的行程表：
“事先放放，咱们先说工作。到了地方先去做造型，再试之前发给你的两段戏。梁导极有可能临时改戏，你别只顾着背台词，多留心他的要求。另外，今天除了单人片段，还会试一段调度室分车厢的重头戏，有人跟你搭戏。”
傅星瑜一边翻着剧本，一边顺口问：“谁啊？”
“陆祁阑。”
傅星瑜“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不是拉踩过我的那个？”
“对，就是他。不过严格来说，那通稿不是他直接搞的，是他前经纪人搞的鬼。”
傅星瑜愣了下：“前……经纪人？这么快就换了？”
林蔓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后来在剧组拍戏，过得可不太顺遂。”
傅星瑜翻剧本的手停住，眼里露出一丝八卦的光芒：“怎么了？”
“封总跟几个老戏骨特意打过招呼，让他们正常发挥，不用为了照顾新人刻意收着演。结果呢？陆祁阑直接被人用演技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听说有一场眼神戏重拍了整整二十八遍。虽然最后剪出来的效果确实惊艳，但陆祁阑当天晚上就emo得不行，连夜发微博删删改改，直接闹上了热搜。”
傅星瑜一下子听明白了：“他接不住戏？”
“何止接不住，简直是被降维打击。接连几场戏出了问题，导演脸色难看，陆祁阑自己也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自己肯定不知不觉把哪尊大佛得罪死了。偏偏那时候，他正因为宣传定位的事跟公司吵架，关系僵得很。
后来我们顺藤摸瓜继续查，发现是他经纪人自作主张。陆祁阑因为这件事在办公室跟经纪人大吵一架，彻底闹翻了，最近一直在谈解约，打算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