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祁阑自己事先不知道？”傅星瑜微微睁大眼睛。
“他知道的时候通稿都已经铺天盖地全网飞了。”林蔓摇了摇头，“陆祁阑这小伙子脾气硬，最讨厌这种下作手段，当场跟经纪人割席。这几天他正硬扛着压力跟原公司打官司呢，宁可赔一大笔违约金也非走不可。”
傅星瑜愣了一下，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那封麟……应该没再为难人家吧？”
“封总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林蔓轻哼了声，“封总亲自派人去接触了陆祁阑本人，陆祁阑当面澄清，说拉踩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当时热搜挂着的时候，他账号不是上过线吗，他解释说当时他正在拍戏，账号在经纪人手里，甚至还拿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他当时制止过经纪人。封总看他态度诚恳，加上这小伙子演戏确实可塑，就动了别的心思。”
“什么心思？”
“封总觉得，既然他横竖都要跟原公司解约，不如顺手把人给签到咱们旗下。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既省心，又能随时打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清白，要是有什么幺蛾子，也能第一时间处理掉。”
“……啊？”傅星瑜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林蔓，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那他现在签进鼎曜了？”
“没，签在咱们旗下的一家小公司，这两天法务已经在帮他对接解约的事，等原来的合同处理完，就正式过去。”
傅星瑜坐在车座上，捏着剧本，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当时在鹭岛，他只顾着拿小号跟黑粉大战三百回合，觉得怼回去就算出了口气。封麟倒好，面上没跟他多提一句，背地里倒挺雷厉风行，直接把人招安了。
但……
傅星瑜微微拧眉，心里莫名产生一股微妙的怪异感。
这套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傅星瑜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愣是没想明白，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男人心眼也太多了吧，简直是个老狐狸。”
林蔓嘴角微扬，将平板上的试戏流程重新点开：“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受影响。陆祁阑今天也是来试韩铮这个角色的，是梁导那边指名让他来的，跟签公司的事没关系。”
傅星瑜点点头，低头翻到那场戏。
韩铮，工兵营上尉。
他盯着人物名字看了两秒，又翻回自己要试的角色裴照川的台词，默默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傅星瑜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停下时，他还低着头，手指压在其中一句台词上，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直到林蔓叫了他一声，他才猛地抬头：“到了？”
“到了，赶紧把东西拿好。”
他赶紧合上画满记号的剧本，拎着包跟在林蔓身后下了车。
试戏的地方选在一栋办公楼里。工作人员早已在楼下等候，核对过身份信息后，便领着两人乘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正低声对着台词。
傅星瑜刚一走近，门内的声音便停了。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从剧本里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傅星瑜，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
正是陆祁阑。
傅星瑜一眼认出那张在花絮里被冻得发白的脸，脚步也跟着微微一顿。
见到本人，感觉比镜头里还要削瘦几分。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难以接近。
“林蔓姐。”陆祁阑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随后那双犀利的眼睛才转向傅星瑜，客气却有些生硬，“你好，傅老师。”
“你好，陆老师。”傅星瑜站在门口应了一声，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说久仰大名吧，可自己确实没看过他的戏；说看过他的花絮吧，怎么听都像是故意在嘲讽他拍了二十八遍的尴尬历史。
好在工作人员及时跑过来：“傅老师，造型师那边准备好了，请先跟我来这边做造型吧。”
傅星瑜在心里松了口气，跟着进了化妆间。
造型师给他换了白色西装和皮手套，又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用发膏精细地梳理整齐。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催促：“傅老师，梁导那边准备好了，您可以进去了。”
傅星瑜深吸一口气，将剧本递给助理。
试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长桌，上面平铺着一张泛黄且折痕累累的军事线路图。桌边散落着几把旧木椅，旁边的黑板上用粉笔清楚地划出了列车各节车厢的用途与人员分配。
梁修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衣领扫到手套，示意他往前走两步。
傅星瑜打起精神，按照指示走了两步。
“转个身。”
傅星瑜利落地原地转了一圈
梁修远没有评价，只低头在纸上记了两笔：“先试调度室这段，陆祁阑，你也过来。”
早已换好工兵营制服的陆祁阑应声走入镜头区域，在长桌的另一侧站定。
梁修远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桌上那张线路图：“直接从重新分配车厢这里来一遍。”
傅星瑜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站好。
陆祁阑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线路图，将军装袖口往上理了理。
梁修远这次筹拍的电影叫《过江之前》，是一部年代战争群像片。
故事发生在临江城即将失守的前夜。敌军步步逼近，守军奉命在次日清晨五时三十分炸毁横跨大江的铁路桥，而城里最后一班列车，必须赶在那之前，将工人、学徒、重伤员和一台能够制造机器的工业母机送过江去。
可车厢不够，煤块不够，时间更不够。
军方要运弹药补给，医院要抢救伤员，工厂觉得机器才是最重要的，几方势力强挤在烟尘滚滚的调度室里，谁都不肯退后半步。
傅星瑜试的男二号裴照川，是铁路商会会长的独子。别人都在争吵的时候，他却穿着白西装、戴着小羊皮手套，拿出股权文书，要求保住裴家装满财产的两节车厢。
陆祁阑想要的角色的韩铮，则是负责执行炸桥任务的工兵营上尉。
今天两人要搭的这场，便是列车出发前三小时，几方势力在调度室里摊牌重新分配车厢的重头戏。
梁修远看向两人：“准备好了就直接开始。”
傅星瑜站在桌子另一边，将戴着浅色手套的双手平搭在木桌沿上，仔细看了看图上被划掉的位置，才慢慢抬起头，眼底满是精明与凉薄。
“韩上尉。”他叫得很客气，“你漏了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