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金美兰撑不住了。
她突然冲到我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沈同志，我错了。”
“刚才是我嘴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两万八我退，我赔三倍，十倍也行。”
“你让他们先别封店好不好？”
她伸手想抓我，被陆景明拦住。
金美兰又转向我妈：
“大姐，我给你赔不是。”
“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没文化的人计较。”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心软。
她是被刚才那一幕恶心得够呛。
严鹏也低下头，声音没了之前的嚣张：
“沈姐，我就是脾气冲。”
“我没真想动手。”
“我给叔叔阿姨道歉。”
“您看国庆才第一天，店要是封了，我们一家真没活路。”
我看着他们母子。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站在门口，逼我爸妈付钱。
现在求饶，倒是熟练。
我问金美兰：
“如果我今天只是普通游客，你会退钱吗？”
她哭声一顿。
我又问：
“如果我没有工作证，你会承认两万八有问题吗？”
她嘴唇颤了颤：
“我……”
我看向严鹏：
“如果我爸刚才被你气出事，你会道歉吗？”
严鹏脸色灰败。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不会。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又一桌认栽的外地客。
顶多在群里发一句：
【今天这桌宰得不错。】
我收回目光：
“不是知道错了。”
“是发现这次坑错人了。”
金美兰瘫坐在椅子上。
陆景明当场宣读先行处理决定。
金湾海鲜楼暂停营业，接受进一步调查。
涉案海鲜、账册、电子设备、收银数据全部依法封存。
相关人员配合询问。
听到“暂停营业”四个字，金美兰彻底崩了。
她哭着拍腿：
“我一年就指着国庆这几天！”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严鹏眼睛通红：
“妈，别求了。”
“他们就是不给我们活路。”
他这句话刚说完，老何那边也收到停业整顿通知。
老何当场破口大骂：
“严鹏，你还有脸喊？”
“要不是你堵人家门，要不是你开直播煽动，我们会被查得这么狠？”
胖老板也冲出来：
“金美兰，你家一条鱼收两万八，你疯了吧？”
“你贪成这样，把整条街拖下水！”
金美兰哭着反骂：
“你们少装好人。”
“哪家没宰过客？”
“哪家没用过那套话术？”
“现在出事就往我身上推？”
一群人当街吵成一团。
刚才还抱团一致对外，现在恨不得互相撕烂。
我冷眼看着。
利益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风险一来，这根绳第一个勒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整条街从中午查到晚上。
问题比预想更严重。
二十三家经营户，十八家存在价格违法。
十二家电子秤不合格。
九家后厨卫生不达标。
七家查出无票据海鲜。
三家涉嫌收购非法捕捞水产品。
还有两家压根没有完整经营资质。
游客投诉登记超过六十起。
金额从几百到几万不等。
新闻很快传出去。
起初围观群众拍的视频里，大家都在骂黑心商家。
可到了晚上，风向突然变了。
严鹏又开了直播。
这次他没站在店门口嚣张。
他坐在被贴封条的金湾海鲜楼门外。
眼圈发红，声音沙哑：
“家人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妈一个人撑这家店十几年。”
“凌晨进货，白天招呼客人，晚上算账，累出一身病。”
“今天因为一单价格纠纷，店就被封了。”
“我们承认国庆价格高了一点，可谁家节假日不涨价？”
他把镜头转向金美兰。
金美兰坐在台阶上哭。
头发乱了，围裙也脏了。
看起来确实狼狈。
严鹏哽咽：
“我们只是普通小商户。”
“对方有工作证，有人撑腰。”
“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弹幕开始同情。
【感觉处罚太重了吧。】
【小商户也不容易。】
【国庆海鲜贵不是很正常吗？】
【是不是执法过度了？】
【两万八是离谱，但封整条街也太狠了。】
严鹏看到弹幕，眼底闪过一点得意。
他继续说：
“我妈嘴笨，说话不好听。”
“可她真的没有坏心。”
“她只是想把家撑下去。”
接着，他放出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里只有我亮工作证、执法人员进场、贴封条的画面。
前面堵门、辱骂、阴阳菜单、改装秤、非法海鲜，全没了。
配文是：
【一桌游客嫌贵，海城老码头整条街被封。】
短短两个小时，视频冲上同城热榜。
我的工作单位电话被打爆。
私信里全是骂声。
【有证就了不起？】
【国庆出来执法刷存在感？】
【欺负小商户算什么本事？】
【把店还给人家，道歉！】
同事气得不行：
“沈姐，他们太无耻了。”
“要不要马上发完整视频？”
我看着热搜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关掉手机。
“不急。”
“让他再哭一会儿。”
“哭得越响，等证据出来，就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