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联合执法一进场，老码头海鲜街彻底乱了。
游客被引导到安全区域。
各家店铺暂停接客。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
严鹏的直播还没关。
他对着镜头咬牙：
“大家看见了吗？”
“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们小商户。”
“我们就是普通做生意的，能有什么大问题？”
话音刚落，老何海味馆里就传出一声：
“何国强，这台电子秤检定标签过期。”
“现场称重误差明显超标。”
紧接着，对面胖老板的店里也有人喊：
“后厨发现过期调料。”
“冷冻柜内多批海鲜无进货凭证。”
严鹏的声音一下卡住。
弹幕开始变了。
【不是说没问题吗？】
【怎么一家接一家都有事？】
【先别急，可能是小问题。】
严鹏马上抓住那句“小问题”：
“对，都是小问题。”
“哪个饭店能一点毛病没有？”
“拿小问题搞停业，这不就是故意整人吗？”
我走到他面前：
“缺斤少两是小问题？”
“价格欺诈是小问题？”
“无票据海鲜流入餐桌是小问题？”
“如果吃出事，你负责吗？”
严鹏恶狠狠盯着我：
“你少上纲上线。”
“你就是报复。”
我没再理他。
因为金湾海鲜楼后厨的初查结果出来了。
电子秤被改装。
称重时默认增加百分之二十重量。
收银系统里查到大量“手动改价”记录。
菜单有两套。
点单给游客看低价，结账按内部高价算。
更离谱的是，执法人员从服务员手机里找到了培训话术。
【游客问价格，就说看大小。】
【不要主动称重。】
【结账不认就说对方点的是野生货。】
【遇到投诉，隔壁几家帮忙作证。】
陆景明把手机记录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
群名叫：老码头发财群。
里面不止金湾一家。
老何、胖老板、几家烧烤店、海鲜排档，全在。
国庆前一天，金美兰在群里发：
【明天人多，斑鱼最低按六千八一条走。】
老何回：
【外地车牌先报低，结账再算。】
胖老板发了个笑脸：
【游客喝点酒更好说话。】
还有人问：
【闹起来怎么办？】
严鹏回：
【怕什么？大家一起过去，说这就是行情。】
【他们人生地不熟，最后肯定付。】
我把手机放回证物袋。
严鹏的直播间还开着。
我抬眼问他：
“这些，也是小问题？”
严鹏的脸白了一下。
他立刻把镜头挪开：
“我不知道群里发了什么。”
“那都是他们乱聊。”
老何在隔壁听见，立刻炸了：
“严鹏，你少装！”
“那套话术不就是你整理的？”
胖老板也骂：
“你妈天天说你会玩手机，让你负责群里统一口径。”
“现在出事，你想把锅推给我们？”
严鹏怒了：
“你们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游客结账多给，你们不是比谁都高兴？”
“现在怪我？”
他们当街吵起来。
金美兰冲过去想捂严鹏的嘴：
“闭嘴！”
可晚了。
直播间把这些话全播出去了。
弹幕彻底炸开。
【统一口径？】
【这不就是组团宰客？】
【刚才还卖惨，结果自己招了。】
【赶紧录屏。】
严鹏终于发现不对，手忙脚乱关直播。
但该传的，已经传出去了。
与此同时，渔政人员从金湾冰柜里又查出三箱鱼。
其中一部分疑似禁捕海域非法捕捞品种。
金美兰还在嘴硬：
“我不知道。”
“供货商送来的，我哪懂这些？”
海警协查人员调出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对方备注：夜船老钟。
聊天内容清清楚楚。
【今晚靠北堤，别开灯。】
【货新鲜，没票，便宜。】
【你们老码头几家分一分。】
金美兰发：
【野生标签照旧。游客就认这个。】
看到这里，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问她：
“现在还说是节前囤货吗？”
她嘴唇发白，终于没了声音。
严鹏却突然扑过来：
“你凭什么翻我妈手机？”
公安人员一把按住他。
他挣扎着吼：
“你们欺负人！”
“我妈就是想多赚点钱！”
“国庆不赚钱，难道等淡季饿死吗？”
我看着他，声音很冷：
“想赚钱，所以可以骗人？”
“想赚钱，所以可以威胁老人？”
“想赚钱，所以可以把来路不明的海鲜端上桌？”
严鹏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这时，我妈走到我身边。
她看着金美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刚才你说我们吃不起就别出来旅游。”
“可我们出来玩，不是来被你们欺负的。”
金美兰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爸也说：
“你要是一开始明码标价，我们吃不起可以不点。”
“你骗我们点，逼我们付，还羞辱人。”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抢。”
周围有游客鼓起掌。
越来越多游客拿着账单围过来。
“我昨天也在这条街吃的，四只虾收了我三千多。”
“我这边有付款记录，他们说海胆按个卖，结账按斤算。”
“我爸妈上个月来，也被堵过门。”
文旅工作人员立刻开设临时投诉登记点。
不到半小时，投诉单摞了一叠。
老码头海鲜街那些老板终于意识到，这把火，灭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