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的那阵子,被硬生生撕开了。废弃的“永固”制衣厂,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火光冲天的地狱场。刺眼的警用强光灯跟柱子似的,硬生生捅破雨夜的幕布,把破烂厂房、扭曲的钢筋架子照得一片惨白。红蓝警灯疯了似的转,在湿漉漉的地上、碎玻璃渣子和斑驳的墙上投下鬼影般乱晃的光斑,混着空气里呛死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憋得人胸口发闷。
“清场!B区干净!”
“C区还有人抵抗!火力压住!注意人质!”
“医疗队!这儿要担架!快点儿!”
短促的命令在滋滋啦啦的无线电里炸响。穿着黑色特警作战服、全副武装的身影在强光与黑影的交界处快速移动、突进,战术手电的光柱像刀子,劈开厂房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枪声一会儿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一会儿又零散地“砰”、“砰”响,夹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玻璃炸裂的脆响,还有偶尔冒出来又立刻被掐断的、绝望的嚎叫。
苏晴就站在工厂大门临时拉的警戒线后头,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警用防弹背心,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刘海往下淌,领口早就湿透了。她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死紧的线,握枪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眼前这阵仗,跟她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行动都不一样。这不像抓人,更像一场冷酷的、外科手术式的切割和清除。
她的目光越过忙乱的特警,越过地上被铐住拖走的、满脸血污惊恐的“血狼帮”混混,死死钉向工厂深处。那边,是关工人的铁笼区,是发现“活死人”的鬼地方,更是…老鬼倒下的地方。每一声枪响,都让她心脏跟着猛地一缩,好像那子弹也打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苏警官!”一个年轻的特警队员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打完的紧张,眼神里透着点兴奋,“张队让叫您过去,核心区控制住了,有些…发现。”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口那股子寒意,点了点头,跟着队员快步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脚下粘腻得不行,泥水、机油混着没干透的暗红血迹,踩上去直恶心。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更冲了。她眼角瞥见几个被救出来的工人,裹着警用保温毯,缩在临时安置点,眼神空洞麻木,跟吓傻了的鹌鹑似的,跟特警们干净利落的动作一比,格外刺眼。
总算到了那片铁笼地狱。巨大的铁笼子大部分都被暴力破开了,扭曲的钢筋像怪物的断胳膊断腿。特警还在做着最后的清理。
“这儿!苏警官!”一个技术科的同事蹲在靠角落的一个铁笼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着笼子里地上几大片没清理干净的深褐色污迹,旁边散落着变形的弹壳和断裂的橡胶棍。“初步弹道和现场痕迹对上了,”他抬头看苏晴,脸色凝重,“这儿…应该就是击毙目标‘老鬼’的第一现场。”声音压低了,带着股职业性的冰冷,“反抗得很凶,看弹孔和东西…几乎是顶着脑袋打的。”
苏晴的目光像被焊死在那片深褐色的污迹上。那是老鬼的血。冰冷的雨水也冲不散那股浓得发腥的铁锈味。她好像又看见那个干瘦的身影蜷在这儿,在棍棒和枪口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把火…烧旺…”。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强迫自己挪开眼,嗓子眼发紧:“还有别的吗?”
“有!”技术科同事立刻指向不远处,“那边,原来堆废机器的地方,发现了个隐蔽的地窖口,通到下面…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和几间牢房。里面…情况糟透了。”
苏晴的心猛地往下一坠。跟着技术科同事快步走过去。一个厚重的、伪装成金属地板的活动门被掀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和一道向下的铁梯。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化学药水和什么东西腐烂的恶臭猛地扑上来,比地上的血腥味还让人窒息一百倍。
强光手电的光柱射进黑暗,勉强撕开一部分阴影。苏晴顺着冰冷的铁梯下去,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裹住了她。这是个挖出来的、用水泥糊弄着加固过的地洞。惨白的灯光一打,里面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靠墙排着,里面浑浊的绿水泡着些难以名状、扭曲的器官组织,泛着诡异的光。旁边的金属手术台上,散落着沾满暗红污迹的束缚带和冰冷的手术器械,闪着寒光。墙上挂着几块白板,上面鬼画符似的写满了化学公式和人体结构图,旁边标注的字眼看得人脊背发凉:“黑梦IV型耐受实验”、“神经阻断阈值”、“器官活性维持”…
角落里,几个更小的、棺材似的金属笼子敞开着,里面只有又薄又脏的破垫子。空气里,绝望和痛苦的味道好像还散不掉。
“这儿…就是造‘活死人’的作坊。”技术科同事的声音压着愤怒,“找到几本实验记录和账本,还没细看,但初步看,‘血狼帮’这帮杂碎,不光搞人口买卖和非法拘禁,还在弄…非法的药物实验,还他妈打算摘活人器官!”他顿了顿,指着手术台底下不起眼的角落,“还有这个。”
一个加固过的、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硬盘,静静地躺在灰尘里。硬盘外壳光秃秃的,没贴任何标签,只在边缘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邪气的标志——一条扭曲的蛇,死死缠着一根竖直的权杖!
蛇缠权杖!暗河的徽记!
苏晴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了!不是猜!不是捕风捉影!是铁证!血狼帮,这个盘踞在底层、臭名昭著的犯罪团伙,它的爪子竟然深到这种地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它背后,果然盘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暗河”!这个徽记出现在这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血狼帮根本不是什么“暗河”外围的小喽啰,它就是“暗河”干最脏、最见不得人勾当的直接爪牙和试验场!
“立刻封锁这里!所有东西,特别是这个硬盘,列为最高机密证物!没我命令,天王老子也不准碰!”苏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那股子寒意有点抖,但语气斩钉截铁。她太明白这发现的分量了,也闻到了里面巨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张振刚带着几个专案组核心成员快步走了下来。惨白的灯光下,他脸色异常严肃,锐利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整个地下室,最后死死钉在技术科同事手里那个银色硬盘上。
“什么情况?”张振刚的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沉稳。
技术科同事立刻汇报,重点强调了活体实验、器官摘取计划和那个刻着“蛇缠权杖”的硬盘。
张振刚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捉摸的光——是震惊?是凝重?还是…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忌惮?他快步走到技术科同事面前,伸出手:“硬盘给我。”
技术科同事下意识地犹豫了半秒,目光瞟向苏晴。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弦都绷得快要断了。她脑子里清晰地闪过张振刚在办公室里的“顾全大局”,闪过那份冰冷的结案报告!
“张队,”苏晴上前一步,挡在技术科同事前面,声音尽量稳住,“这硬盘是关键证物,技术科得立刻做专业封存和初步防泄密处理。现场情况复杂,直接上手可能破坏指纹或者其他微量痕迹,也怕静电干扰。”理由说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上张振刚。
张振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苏晴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压力。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只剩下地下室里通风设备那点微弱的嗡嗡声。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过了一百年。
终于,张振刚慢慢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在理。流程要紧。”他转向技术科同事,“立刻按最高标准处理!苏晴,你亲自盯着证物封装和转移,确保万无一失!这里的所有发现,包括硬盘,暂时列为最高保密,没我点头,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明白吗?”
“明白!”技术科同事松了口气,赶紧应道。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