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光被厚重的防弹玻璃扭曲、过滤，最终变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晕，投射在“幽篁”私人艺术馆顶层那间绝对隔音的会议室里。这儿没窗户，只有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单向黑玻璃，把里外彻底隔开。空气里混着昂贵的雪茄味儿、顶级红茶香，还有种淡雅但极具侵略性的古龙水味道，混在一起，冰冷、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会议桌是整块深色黑胡桃木雕的，光溜得能照出人影，映着头顶几盏射灯投下的惨白光束。长桌两边，就坐了五个人。每个人的脸都藏在精心设计的阴影里，像戴了无形的面具。没名牌，没客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死寂，底下暗流汹涌。他们是“暗河”真正的决策核心——“河议会”。
主位空着。象征最高权力“河主”的位置，笼罩在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开始吧。”一个略带沙哑、不容置疑的男声打破了沉默。声音来自长桌左边首位，阴影勾勒出个微胖的轮廓，手指间夹着的粗雪茄头红光一闪一闪。他是“财阀”，捏着“暗河”的钱袋子，掌控着明面上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对面，是个身形瘦削、坐得笔直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溜的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规律得瘆人。他是“律师”，精通所有规则和漏洞，负责给“暗河”织就刀枪不入的法律外衣。
“永固制衣厂那边，玩脱了。”一个阴柔的、听不出年纪的女声响起，在“财阀”下首。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貔貅，声音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她是“政客”，专攻疏通、渗透、影响那张看不见的权力网。
“血狼帮，废了。”坐在“律师”旁边的男人言简意赅，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股铁锈和血腥味儿。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但紧绷的肌肉和眉宇间那股子戾气藏不住。他是“兵锋”，掌管“暗河”的爪牙和脏活。
最后一个人，缩在“兵锋”下首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他没吭声，像尊没生命的石像。他是“清道夫”，专管抹掉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
“张振刚的报告，都看了？”“财阀”吐出一口浓烟，灰白的烟雾在惨白灯光下扭曲升腾。
“看了。”“政客”的声音依旧阴柔，却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嘲讽，“一份…写得‘真漂亮’的报告。孙永福，成了非法用工、安全事故的替死鬼。‘血狼帮’负隅顽抗被剿灭。核心的‘货’和‘材料’成功转移或者销毁了。那个记者…‘老鬼’，定性为持械拒捕被击毙。所有能摸到我们更深处的线头，全断在‘血狼帮’这儿了。”她轻轻放下白玉貔貅，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倒是很懂什么叫‘顾全大局’，也很…会给自己找退路。”
“他不敢不懂。”“律师”的指尖停了敲击，声音平淡得像白水，“他坐那个位置，牵一发动全身。掀开盖子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报告写得越‘干净’，他和他后面拴着的那一串名字，才越安全。这是买卖的一部分。”
“买卖？”“兵锋”冷哼一声，煞气扑面，“他差点把锅砸了！‘秃鹫’落警察手里了！虽然核心数据提前毁了，但壳子上那个徽记…是个雷！还有底下那个实验室！要不是我们的人手脚快，那些‘活死人’样本和记录一旦见光…”
“所以，‘清道夫’去了。”阴影里的“清道夫”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毫无感情，“痕迹，处理干净了。所有沾边的医护、守卫，连带那些‘样本’，转移路上…‘归零’了。‘秃鹫’的外壳，会在证物链的某个环节，‘自然’消失。”
“归零”两个字，被他用毫无起伏的调子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那意味着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抹除，人间蒸发。
“兵锋”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紧绷的下巴松了点劲儿：“那个记者，‘老鬼’，死得好。骨头是硬，可惜…找死。”
“他找死，但他怀里揣的东西，更麻烦。”“政客”再次开口，阴柔的声音里掺了丝凝重，“那张储存卡，虽然到手了，但‘审判之眼’最后那场直播…全世界都看见了孙永福怎么造孽！看见了那些铁笼子！看见了‘活死人’的片段！虽然信号掐得快，证据链也断了，可舆论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老百姓不是傻子，那份‘漂亮’报告，糊弄不了所有人！”
提到“审判之眼”，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绷得更紧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财阀”把雪茄狠狠摁进奢华的黑晶烟灰缸，刺耳的“滋啦”声和他此刻的声音一样焦躁，“‘审判之眼’！林默！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在‘秃鹫’全力压制下，硬是撕开个口子，把信号捅到全球去了！就他妈不到一分钟！可这一分钟捅的娄子有多大？！孙永福完了，血狼帮这壳子废了，更要命的是——”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把‘暗河’的徽记，把我们藏在最深处的影子，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推到全世界眼皮子底下了！普通人看不懂，可那些真正有眼睛、有爪牙的人，会看不见吗？！”
“阿哲。”“律师”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串代码，“那个黑客‘幽灵’。是他用近乎自杀的方式，炸穿了‘秃鹫’的压制墙，给林默撕开了那条全球通道。技术组正玩命分析他最后攻击的路径，但这小子…滑得像泥鳅，而且这次…”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有一丝凝重，“他用的是完全没见过、近乎自毁的狂暴手段，纯粹是烧了自己给林默开路。他背后的那股劲儿…或者说仇恨，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林默必须死！”“兵锋”的声音斩钉截铁，杀意沸腾，“还有那个阿哲！他们不是麻烦，是心腹大患！这次直播，就是冲着‘暗河’脸上甩巴掌！不死不休！”
“死？当然要死。”“政客”轻轻摩挲着白玉貔貅，声音依旧阴柔，却透出比“兵锋”更刺骨的寒意，“但现在不行，也不能由我们的人直接动手。现在的‘审判之眼’，就是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掉层皮。警方那边，张振刚正顶着雷在‘结案’呢，我们的人也使劲儿，把舆论往‘法外狂徒’、‘制造恐慌’上引。现在最急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坐在明处、被这把火烤得屁股冒烟的大人物们。”
她微微前倾，阴影里的眼睛似乎闪着幽光：“我们要做的，是借刀。让警察，让官方的力量，变成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刀。让张振刚，让那些被舆论和上头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去替我们追、去耗、甚至…去替我们结果了林默和阿哲。我们只需要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轻轻推一把，确保它…扎得准，扎得狠。”
“至于那张卡…”“政客”的目光转向阴影里的“清道夫”，“里面的东西，‘教授’那边要多久能扒干净，特别是…关于‘审判之眼’那个鬼系统的任何蛛丝马迹？”
“清道夫”沉默了几秒，干涩回答：“卡结构特殊，加密未知。‘教授’需要时间。最快…七十二小时。他要…绝对安静。”
“给他安静！”“财阀”斩钉截铁，“不惜代价！那个系统…是最大的变数！必须摸清它的底细！”
“兵锋”接话：“林默伤得不轻，左肩膀基本废了，失血过多。最后强开直播，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极限了。他跑不远，也撑不了多久。阿哲为了帮他，肉鸡网络基本打光了，自己也暴露了些特征。我会动用所有暗桩，配合警方那边的‘正规’追捕，布下天罗地网。同时…备好几支‘清洁队’，随时待命。一旦咬死位置，确保…彻底‘归零’，连灰都不剩。”
“律师”的指尖又开始敲桌面，节奏快了些：“舆论阵地不能丢。要持续加码，把‘审判之眼’钉死在‘危险分子’、‘社会毒瘤’的耻辱柱上。必要的时候，弄几起‘模仿案’，或者…把些陈年烂账的脏水，巧妙地泼到他身上。让老百姓的恐惧和唾沫星子，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财阀”重新点了一支雪茄，猩红的火头在阴影里明灭：“钱和资源，敞开了用。我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