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火了之后,找陈笑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经纪人公司,还有综艺节目。最先打来电话的是苹果台一档喜剧综艺,导演姓林,说话很客气。
“陈笑老师,您的视频我们看了,觉得您特别适合我们的节目。我们想邀请您来参加录制,一期节目大概录三天,片酬您开价。”
陈笑握着手机,看了我一眼。“陈哥,苹果台的。”
“你接。”
他清了清嗓子。“林导,我没上过电视,不会。”
“不用会。您就站在台上讲段子,跟您在剧场讲的一样。”
“剧场讲可以讲十分钟,电视上能讲多久?”
“五分钟。剪辑之后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我十分钟的段子剪成三分钟,还能好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笑老师,电视和剧场不一样。剧场观众是冲您来的,电视观众是换台的。您得在三分钟内抓住他们。”
“那抓不住呢?”
“抓不住就换台。所以您得讲最炸的段子。”
陈笑想了想。“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陈哥,你觉得我该去吗?”
“你想去吗?”
“想去。又不想去。”
“为什么想去?”
“因为没上过电视。想试试。”
“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看着他。“回不来?”
“剧场。我走了,剧场怎么办?”
“剧场有我。有小鹿,有大壮,有老赵,有王哥。”
“那不一样。我是老板,老板不在,不像话。”
“你是老板,也是演员。演员去上节目,正常。”
陈笑又沉默了。他站起来,在剧场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原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哥,我再想想。”
第二天,又有一个电话。这次是菠萝台,也是喜剧综艺。导演姓王,说话很快。
“陈笑老师,我们看过您的视频了。您那个‘嗯嗯’的段子,我们全组人都笑了。我们想请您来当常驻嘉宾,不是一期,是一季。十二期,每期都来。”
陈笑的手机差点掉了。“常驻嘉宾?一季?”
“对。片酬您放心,我们按一线脱口秀演员的标准给您。”
陈笑捂着话筒,小声跟我说:“陈哥,一季,常驻。”
我点了点头。他松开话筒。“王导,我考虑考虑。”
“您别考虑了。我们这个节目下个月开录,您有半个月时间准备。”
“半个月太短了。我要写新段子。”
“不用写新的。您把老段子整理一下就行。”
“老段子观众看过了,再看不好笑了。”
“电视观众没看过。您的视频才一千多万播放量,全国有十几亿人,大部分人没看过。”
陈笑又沉默了。“行。我考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陈哥,一季。常驻。”
“听到了。”
“他们说按一线脱口秀演员的标准给片酬。”
“多少?”
“没说。但一线的一季至少几百万。”
“那你去不去?”
“我想去。但我怕。”
“怕什么?”
“怕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几百万,比剧场一年挣的都多。拿了那个钱,我还能安心在这儿讲五十块钱一场的开放麦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也有渴望。“陈笑,钱多不是坏事。问题是你要什么。”
“我要讲脱口秀。在哪儿讲都行。”
“那你就去。去了还能回来。剧场不会关门。”
陈笑看着我,眼眶红了。“陈哥,你不怕我走了不回来?”
“不怕。你是陈笑。你连安和医院都能出来,还怕回不来?”
他笑了。那个笑,很亮。“行。我去。”
陈笑答应了菠萝台的邀请。消息传出去之后,剧场的人反应不一。小鹿说太好了,陈笑要上电视了,我们剧场要出名了。大壮说陈哥你红了别忘了我们。老赵说上电视好,让更多人看到。王哥说去了别丢人,你是我们剧场的脸。阿城没说话,在角落里写了一首诗。
“陈笑要走了/去一个很大的舞台/那里有很多灯/比剧场的灯亮/但他会回来的/因为剧场的灯/虽然暗/但暖。”
陈国栋知道了,没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陈笑排练,看了很久。排练结束后,陈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爸,我要去录节目了。”
“嗯。”
“您不生气?”
“不生气。你该去。”
“那您会看吗?”
“看。每期都看。”
“电视上?”
“嗯。”
“您不是不看电视吗?”
“你上了就看。”
陈笑的眼泪掉下来了。“爸,谢谢您。”
“别谢。去了好好讲。别给剧场丢人。”
“不丢人。丢人就不回来了。”
陈国栋看着儿子,嘴角动了一下。“丢人也回来。这儿是你家。”
陈笑擦了擦眼睛。“嗯。回来。”
那天晚上,陈笑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
“我要去菠萝台了。常驻嘉宾,一季。片酬很多。但我还是会回来。因为剧场的灯,比电视上的灯暖。”
下面多了一行,是陈默写的:“灯暖不暖,看的是人。不是瓦数。”
老赵加了一行:“开了三十年车,去过很多地方。最暖的地方,还是家。”
阿城加了一行诗:“灯是父亲的另一种形状/不亮/但暖/暖就够了。”
陈国栋最后加了一行:“去。去了好好讲。讲完了回来。饭等你。”
陈笑看着那行字,哭了。他把那行字拍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