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专场结束后的第三天，陈笑的手机炸了。不是手机坏了，是 notifications 炸了。他早上醒来，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送，全是微博、抖音、B站的消息。他揉了揉眼睛，点开一看——播放量一千二百万，粉丝涨了四十万，评论区一万多条。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陈哥，你看网上了吗？”
“看了。”
“怎么回事？”
“你的视频火了。”
“哪个视频？”
“你讲你爸‘嗯嗯’那个。三天前发的。”
陈笑沉默了。我听到他在那边喘气。“陈哥，一千二百万播放量。”
“看到了。”
“比我以前所有的视频加起来都多。”
“嗯。”
他挂了电话。过了十分钟，他又打过来。“陈哥，经纪人公司在联系我。”
“什么经纪人公司？”
“就是那种签演员的。他们说想签我，帮我接综艺、接广告、接商演。”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考虑考虑。”
“你想签吗？”
“不知道。所以问你。”
我沉默了一下。当初陈笑红了之后，也有人找过他。但他没签，说自己还没准备好。现在不一样了。一千二百万播放量，四十万粉丝，这个量级，不是小打小闹了。
“陈笑，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讲脱口秀。在剧场讲。不想去别的地方。”
“那就不签。”
“可是……不签的话，机会就没了。”
“机会不会没。你真想讲，在哪儿都能讲。你不想讲，去了大舞台也讲不好。”
他又沉默了。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呼吸声，很重。“陈哥，你说得对。我不签。”
“你确定？”
“确定。我的舞台在这儿。在剧场。”
挂了电话，陈笑来了剧场。他走进来的时候，小鹿正在擦杯子。看到他，小鹿愣了一下。
“陈笑，你上热搜了。”
“知道了。”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继续演出。”
小鹿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红了，还留在剧场？”
“剧场是我的家。我不留这儿留哪儿？”
小鹿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晚上，演出照常。观众比平时多了三成，有不少新面孔，是冲着陈笑来的。陈笑上台的时候，掌声比以前响了。他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
“大家好，我是陈笑。今天来了很多新朋友。你们可能是看了网上的视频来的。”
台下有人喊：“对！你讲你爸‘嗯嗯’那个！”
陈笑笑了。“那个段子是我爸教的。他教了我五十多年，就教了两个字——‘嗯嗯’。一个字一块钱，学费一百多块。”
台下笑炸了。
“我爸说‘嗯嗯’是‘知道了’。我说知道了什么？他说知道了你在乎。我说那‘嗯’呢？他说‘嗯’是‘我在’。我说那‘嗯嗯嗯’呢？他说你话太多了。”
陈笑看着第一排的陈国栋。
“爸，您今天‘嗯’了吗？”
陈国栋坐在第一排，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嗯’，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演出结束后，观众散了。陈笑还站在台上，没下来。陈国栋走过去，站在舞台前。
“陈笑。”
“爸。”
“你那个段子，‘嗯嗯’那个，火了。”
“嗯。”
“那你以后还在这儿讲？”
“在。哪儿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这儿有人听。别的地方，不一定。”
陈国栋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下。“你比我强。”
“哪里强？”
“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陈笑看着他爸。“您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要你高兴。”
陈笑的眼泪掉下来了。“爸，谢谢您。”
“别谢。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演出。”
那天晚上，陈笑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
“一千二百万播放量。四十万粉丝。但我还是我。还是那个从安和医院出来的疯子。”
下面多了一行，是陈默写的：“疯子不怕火。火越大，疯得越真。”
老赵加了一行：“开了三十年车，没见过这么疯的。但疯得好。”
阿城从角落里加了一首诗：“火是父亲的语言/烧不死的/才是真话。”
第四卷正式开启。陈笑红了，但剧场还在。人多了，但心没变。陈国栋还是坐第一排，老赵还是坐第二排，王哥还是站在吧台后面。一切照旧。只是观众席里，多了很多陌生的脸。他们来了，笑了，走了。但还有人留下，成了常客。
这就是剧场。人来人往，但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