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仙珑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无数遍,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江川继续催动灵力。
冰莲液体在阴火的包裹下不断提纯,从冰蓝色渐渐变得近乎透明,杂质化作缕缕白气从液体中蒸腾而出,消散在炉口外的冷空气中。
白鱼在他脑海中一步步指导,声音不疾不徐。
先是武火去杂,将冰莲中的杂质彻底煅烧干净,接着文火精炼,以回旋法搅动药液。
与此同时。
江川有条不紊的将天星洗骨草、九幽寒泉、玄铁母胚全都投入炉中。
药材被充分炼化,在炉鼎中升腾。
半个时辰过去了,江川悬在炉口上方的手纹丝不动,那道冰蓝色的火焰始终稳定如初。
众人早已看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站在药仙珑身边多年,见过师尊无数次开炉炼丹,自信已经见识过当世最顶级的炼丹手法。
可眼下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所施展的法门,他们完全认不出来。
不是阴阳圣地的丹法,也不是任何一个他们听说过的流派。
陌生归陌生,江川却偏偏能用自己掌心那道闻所未闻的极阴之火,将五品丹药的药液炼得如此纯净。
一个时辰后。
江川收回手掌,冰蓝色火焰随之消散。
他以灵力封住炉口,改由炉温自然蕴丹。
青铜丹炉内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丹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打扰了那最关键的成丹过程。
袁求紧张得两只手互相掐着,指甲在手上掐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终于,丹炉的嗡鸣声停止了。
江川揭开炉盖。
一团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从炉中冲天而起,将整座丹房映得通透明亮。
光芒中有三枚浑圆如珠的丹药,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凉药香。
药香所过之处,几个肩上有灼伤的弟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刚才还火辣辣疼的伤口,此刻疼痛竟减轻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每枚丹药表面都布满了细密而规则的纹路。
那是五品丹药独有的丹纹,是药力精纯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标志!
三枚!
同等材料,药仙珑自己出手最多也只能成丹两枚。
而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竟然炼出了三枚,枚枚皆带丹纹。
药仙珑看着那三枚丹药,久久无言。
“药峰主,验丹吧。”
江川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药仙珑伸出手,用指尖拈起其中一枚。
丹丸在指腹间轻轻转动,表面的丹纹在烛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微光。
她垂眼看了许久,才开口。
“丹纹如冰裂,色泽透蓝,药香内敛。”
“比我自己炼的,还要好。”
此言一出,满堂倒吸一口凉气。
药仙珑将丹药举到眼前,目光从丹丸上移开,落在江川脸上。
“以人化炉,三丹同凝,枚枚皆带丹纹。”
“此等炼丹术,我不会,阴阳圣地任何一个峰主都不会。”
“无名,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江川没有回答他。
自己的身份,如何能让他人知晓?
见江川不想明说。
药仙珑也没有多问。
她将寒魄续脉丹服下,开始炼化五品丹药的药力。
丹房里的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细小灯花。
服用过丹药的药仙珑盘坐在软榻上,双手结印运功疗伤。
许久过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赤阳炎的火毒被寒魄续脉丹压制住了大半。
但经脉深处残存的灼热,依旧让药仙珑的动作有些僵硬。
不过这些已经没什么大碍。
药仙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恢复了极阴峰峰主应有的端庄仪态。
“无名,你明明会炼丹。”
“之前为何还来跟我求丹药?”
这个问题一出口,丹房里的弟子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面对药仙珑的注视,江川沉默了片刻。
“之前事出紧急,我得赶紧弄到丹药。”
“玲珑破煞丹是五品丹药,我之前从来没炼过丹,所以不敢冒险。”
丹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静得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温如玉手中的瓷瓶啪一声掉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但她完全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江川,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江川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第一次炼丹。”
“不可能!”
温如玉的声音骤然拔高,俨然有些失态。
“你在撒谎!哪有人第一次炼丹就能炼出五品丹药来?”
其他几个弟子也炸开了锅。
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第一次炼丹?骗谁呢!”
“就是,刚才那手法那么老练,火焰控制得比师尊还稳,怎么可能是新手?”
“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装什么高人啊。”
沈寒舟一直沉默着站在门口,此刻终于冷哼了一声。
他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弧度。
“侥幸炼出来一炉而已,炼丹这种事,运气好碰上一两次不算什么。”
“你炼出来就炼出来了,何必编这种鬼话来抬高自己?第一次炼五品丹,说出去谁信?”
江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寒舟迎上江川的目光,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若真有本事,倒是把你师门亮出来啊。”
“藏头露尾的,戴着面具不敢见人,说话又遮遮掩掩,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寒舟!”
药仙珑喝了一声。
沈寒舟低下头,但嘴角那丝不以为然的表情并没有完全消失。
江川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信不信随你们。”
沈寒舟被江川这副态度噎得脸色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激怒对方,让人无处遁形。
可人家根本懒得跟他争辩,让沈寒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那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药仙珑没有理会弟子们的议论。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川身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不甘。
沉默良久之后,药仙珑终于开口了。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欠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