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想要我怎么还?只要我极阴峰拿得出来,想要什么丹药尽管开口。”
她的语气很生硬,像是一个从不求人的人被迫说出了求人的话。
说完之后,药仙珑又连忙补了一句。
“我不想欠人情。”
之前许诺的灵药和材料,是江川出手炼丹的条件,现在药仙珑的性命保住了,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江川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贱兮兮的坏笑。
“你也看到我会炼丹,现在不需要丹药。”
“那你想要什么?”
“自古以来......”
江川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药仙珑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药仙珑猛地一拍软榻扶手,扯动了肩上的伤口,脸上闪过几分痛色,但嘴上一点也不饶人。
“放肆!开什么玩笑!我乃极阴峰峰主,岂能委身于你一个外门弟子!”
旁边的弟子们也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温如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沈寒舟的手指按上了剑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川看着药仙珑又羞又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个玩笑而已,药峰主何必当真。”
“我对你,没兴趣。”
药仙珑的脸色一僵,那抹羞红还没褪干净,又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你......”
“人情怎么还,我还没想好。”
江川没给她发作的机会,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
“先欠着吧,以后再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对我小弟好点。”
江川转头看向角落里跪着的袁求。
“袁求是我的人,以后在极阴峰上,谁要是欺负他,就是跟我无名过不去。”
袁求跪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感激的不行,泪花子都出来了。
都快冒出鼻涕泡了。
“大哥……”
江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跟药仙珑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朝丹房外走去。
路过袁求身边时,他抬手在袁求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说完江川出门腾空一跃,身形转瞬之间消失在云雾中。
袁求跪在地上,望着大哥离去的方向,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以前在极阴峰上,他被师姐剜肉炼药,被师兄呼来喝去,被所有人当成废物和出气筒。
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话,从来没有人把袁求当人看。
现在大哥当着一峰之主的面说了一句袁求是我的人!
那是当着所有人说的,当着大师兄、二师姐、所有同门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个胖子有人罩着。
江川走后,丹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轻轻跳动着,将药仙珑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她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剩下两枚冰蓝色丹药的表面,目光望着江川消失的门口方向,有些出神。
“我对你没兴趣。”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药仙珑心里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
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什么叫对我没兴趣?
本峰主一代炼丹大师,放眼整个阴阳圣地,炼丹造诣无人能及。
想求丹药的人从极阴峰排到天阳峰都排不完,哪个不是好话说尽、重金相求?
你一个外门弟子,居然说对我不感兴趣?
药仙珑越想越气,把丹药往玉盘里用力一丢。
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作痛,她龇了龇牙,但这点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无名的炼丹术确实在她之上。
以人化炉,三丹同凝,枚枚皆极品。
这种手段,药仙珑自问做不到。
还有那股至阴至纯的极阴之力,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修炼出来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有这等本事?
不想了。
反正欠他一条命,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等还完了,大家两不相欠,谁也别提什么以身相许。
想到这里,药仙珑的脸颊又微微发烫。
好在丹房里光线昏暗,没有人看见。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药仙珑皱了皱眉,撑着软榻缓缓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到门口。
院中,沈寒舟站在袁求面前,身后跟着几个弟子。
袁求还在望着江川离去方向,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袁求,你可知罪?”
沈寒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袁求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有什么罪?”
“勾结外人,认一个来历不明的外门弟子当大哥。”
沈寒舟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像已经宣判了袁求的罪名。
“你简直把极阴峰的脸都丢尽了。”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纷纷附和。
“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
“在师尊面前还帮外人说话,简直狼心狗肺!”
袁求的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有勾结外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头却抬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沈寒舟的眼睛。
“无名师兄也是阴阳圣地的弟子!他一没叛宗二没通敌,何来外人一说?”
沈寒舟完全没想到袁求会当众顶嘴,一时竟愣在了那里。
袁求的胆子却大了起来,嗓音也跟着提了上来。
“赤须子闯山的时候是大哥出手赶走的!师尊受伤之后是大哥炼的丹!”
“他要是外人,凭什么替极阴峰出头?”
沈寒舟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也不是,握也不是。
身后那几个弟子也都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丹房门口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药仙珑披着月白色的外袍站在丹房门口,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冷冽如冰。
温如玉从旁边快步跟上来,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手臂。
“师尊!”
众人连忙行礼。
药仙珑缓步走进院子,在袁求面前停下。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袁求。”
袁求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普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