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莎站起身,接过酒壶,嗔怪地瞪了那假江川一眼。
"又去买酒,家里的灵石都让你花光了。"
"花光了再挣嘛,"
假江川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谁让我娘子爱吃魔薯炖肉呢?"
"讨厌,孩子看着呢……"
娜莎红着脸推他,却没有真用力。
女娃咯咯笑着捂住眼睛。
"爹爹羞羞!"
江川站在院外的阴影里,眼神发愣。
原来在娜莎心底最深处,最执念的梦境,是这样的。
不是王族公主的身份,不是复仇的怒火,而是一个普通的家,有母亲,有孩子,有……他。
江川愣在原地,心头又酸又涩。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谁?"
娜莎警觉地回头。
江川拉低斗篷。
"娜莎,我有话跟你说。"
"你是何人?"娜莎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眉头微蹙,"为何擅闯我家?"
"我是江川。"
"荒谬!"
娜莎冷笑,指了指身旁的青衫男子。
"我夫君就在此处,你是哪来的疯子,敢冒充他?"
假江川也皱起眉,上前一步将娜莎母女挡在身后,语气不善。
"朋友,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离开,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江川心头火起,却知道这里施展不了任何神通。
梦里的一切都被娜莎的潜意识主导,他空有一身修为,此刻却只是个力气稍大的普通人。
"娜莎,你听我说,"
江川急切上前。
"这里是梦境!你母亲早就死了,你是魔族大公主,我们在万魔窟,你被梦魔拖入了梦魇!"
"住口!"娜莎脸色骤变,美眸中闪过怒意,"你敢咒我娘?!"
"来人!有疯子闹事!"
假江川高声呼喊。
街坊四邻顿时涌来,几个壮实的魔族汉子抄起扁担和锄头,将江川团团围住。
"打死这个疯子!"
"敢咒娜莎她娘,揍他!"
江川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他护住要害,却还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扔出去!"
"轰!"
江川被扔出了院门,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黑袍沾满尘土。
院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假江川温柔的安抚声。
"娘子别怕,就是个疯子,我已经让人赶走了……"
江川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心头又急又怒。
"小子,你还有半个时辰。"
黑鱼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娜莎的识海在排斥你的元神,她的梦境正在固化。”
“半个时辰后,梦境将彻底成为现实,她的神魂会自我封印,永远醒不过来。”
“到时候,你也得跟着陪葬!"
"我知道!"江川咬牙爬起,抹去嘴角的血,"可她根本不信我!"
"那就让她信!"
白鱼的声音也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
"找到她的锚点,打破它!江川,你是她的锚点!"
江川一怔。
想起方才娜莎望向那个假江川时,眼中的深情。
他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斗篷,露出那张与屋内假江川分毫不差的脸。
"既然她说我是疯子……"
"那我就疯给她看!"
片刻后,院门再次被踹开。
江川径直闯入,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站得笔直。
"娜莎!"他高声喊道,"你看清楚,我才是江川!你梦里那个,是假的!"
院内,娜莎正挽着假江川的手臂,有说有笑。
闻言猛地回头,看到江川那张与夫君一模一样的脸,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与我夫君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我才是真的。"
江川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灼。
"你额头上的金色纹路,是王室血脉,你母亲是前任王后,被幽姬毒杀。”
“你为了复仇,带我去北王城,进了万魔窟,被梦魔拖入梦境!"
"你胡说!"
娜莎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我胡说?"
江川惨笑一声。
"那你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你的孩子几岁?你和你夫君……是怎么认识的?"
娜莎张了张嘴,却发现答不上来。
梦境虽然美好,却经不起细究。
她脑海中关于相识、成婚、生子的记忆,全都模糊一片,仿佛被人硬生生塞进来的。
"我……我……"
娜莎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娜莎,别听他的!"
假江川上前搂住她,声音温柔。
"我是你夫君,我们朝夕相处,难道你不信我?"
"信他?"
江川冷笑,指着假江川的鼻子。
"你问问他,我们是如何相识的?一同经历过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因为他只是你梦里的一个影子!"
假江川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娜莎看着身旁的夫君,又看着对面伤痕累累却眼神如火的江川,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美眸中泪光闪烁。
"这里是假的?我娘……我娘也是假的?"
娜莎转头看向院中那个温柔的妇人。
妇人正担忧地望着她,朝她伸出手。
"莎儿,过来,娘在这呢……"
"娘……"
娜莎泪如雨下,想要扑过去,却被江川一把拉住手腕。
"娜莎!醒来吧!"
江川语气带着焦急。
"你母亲已经死了,幽姬杀的!你还有很多事没做,你不能困在这里!"
"你闭嘴!"
娜莎猛地甩开他的手,情绪彻底崩溃。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长发披散,浑身颤抖。
"假的……都是假的……那我的孩子呢?也是假的?"
她抬头看向那个乖巧的女娃,女娃正害怕地缩在墙角,小声喊着。
"娘亲……"
"不……不……"娜莎摇着头,泪水决堤,"就算是假的,我也不走!"
江川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
娜莎猛地站起,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喊。
"这里有什么不好?!”
“我娘还活着,我有夫君,有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为什么要醒?!"
"醒来干什么?!醒来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