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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晨光熹微。
江川盘坐在床榻上,膝上横着一柄长剑。
天渊剑。
剑身映着窗外天光,依旧锋利如新。
可江川的手指抚过剑刃,眉头却越皱越紧。
生魂窟中那一战,历历在目。
两头狼人扑杀而来,他全力一剑斩在狼人身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最后还是靠泰山印的神性压制,才勉强扳回局势。
"剑是好剑,陪我从云州一路杀到玄武城,立功不少。"
江川轻叹一声。
"可惜,跟不上我的修为了。"
丹田内,黑白双鱼化光而出。
黑鱼开口,毫不客气。
"道器而已,斩神桥境如切菜,碰上道宫境上品的肉身,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你如今面对的敌人,一个比一个硬,这剑,确实不够看了。"
白鱼也点头。
"圣魔剑尚未取回,你近来对敌,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江川苦笑。
他与公孙冶约好七日后取剑,可不日就是玄武庆典。
昨夜周灵儿走后,他越想越不安…
庆典之上,各方高层齐聚。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手里没件称心的兵器,实在不踏实。
"走。"江川起身,"去公孙府。"
公孙府,炼器殿。
殿门刚推开,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地脉之火熊熊燃烧,将整个大殿映得通红。
公孙冶披头散发,道袍上烧出好几个窟窿。
他两眼布满血丝,正趴在炼器台前,对着圣魔剑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几名弟子侍立一旁,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见江川进来,公孙冶猛地抬头,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说不清是兴奋还是苦相。
"江老弟!你可算来了!"
江川心里咯噔一下。
"公孙大师,剑…"
"剑还没好。"
公孙冶一摊手,理直气壮。
江川:"…"
"你先别急,听我说!"
公孙冶一把拉住他,拽到炼器台前。
"你来看!"
圣魔剑悬空于地脉之火上,剑身之上,那块天外神晶已嵌进去小半。
晶石与剑身交接之处,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如活物一般在剑身上缓缓游走,时明时暗。
"魔族的炼器术,与我们人族完全是两个路数!"
公孙冶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人族炼器,讲淬火、锻打、铭阵,一步一个脚印。”
“魔族炼器却是以魂养器、以血开锋,你看到这些纹路没有?”
“这不是刻上去的,是养出来的!纹路走势暗合周天星斗,老夫钻研了整整五天五夜,才算摸到一点门道!"
"那你这是…"
"门道是摸到了,可手艺跟不上。"
公孙冶老脸一红,讪讪道。
"神晶品阶太高,纹路每养深一分,老夫的精神力便跟不住,稍一用力便走偏。”
“走偏一道,前功尽弃,老夫不敢快,只能一点一点磨。"
他伸出三根手指,思忖片刻,又加两根。
"再给老夫三天…不,五天!五天之内,必成!"
江川暗自苦笑,马上就是庆典了。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丹田里,黑鱼冷笑连连。
"庸才!”
“魔纹养剑,讲究一气呵成,水火相济。”
“他这般磨磨蹭蹭,磨到明年,也养不出真正的魔纹!"
江川只当没听见。
能让一个炼器宗师熬得两眼血红、道袍烧洞,足见公孙冶是上了心的。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难得。
"也罢。"
江川拱手。
"那就有劳大师了。”
“剑的事不急,大师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
公孙冶感动得胡子直翘。
"江老弟放心!”
“老夫炼了一辈子器,头一回得见魔族炼器真传,就是熬死在这炼器台上,也得把这一剑炼成!"
出了公孙府,朱大常凑上前来,小声说道。
"主人,庆典马上就开,没有圣魔剑傍身,万一出点什么事…"
"不是还有泰山印么。"
江川面色平静,心中却已将最坏的情况盘算了一遍。
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有噬魂魔刃。
丹田内,黑鱼立刻泼冷水。
"那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别碰。”
“一刀抽干你九成灵力不说,魔气反噬,你如今的神魂可扛不住第二回。"
江川默默点头。
转眼过去两天,玄武庆典。
天刚蒙蒙亮,玄武城中心的玄武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占地数千丈,地面以整块青玉铺就,光可鉴人。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千丈高的玄武石像。
龟首蛇尾,背负古甲,虽历经万载风雨,依旧神威凛凛。
石像之下,是一座九重白玉祭坛,灵雾缭绕,钟磬之音不绝于耳。
祭坛四周,旌旗如林。
城主府的黑蛟旗、万剑宗的万剑旗、诸天商会的紫云旗、百花阁的千蝶旗…
各方势力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江川到得不算早,却被礼官直接引到了祭坛下首第三席。
与万剑宗、诸天商会同列。
甚至排在几个老牌宗门、世家之前。
席位一落座,四下的议论声便嗡嗡地响了起来。
"那就是江川?云州来的那个?"
"听说是个八品炼丹师,能炼出九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八品炼丹师怎么了?终究只是道宫境!城主竟让他坐上座,与各大掌门家主同列,这礼遇,也太过了吧?"
"嘘…小点声!”
“这位爷如今是城主府的贵客,听说韩城主亲口发的话,谁动他,就是跟城主府过不去!"
"啧,一个道宫境二重,何德何能…"
江川充耳不闻,端坐如钟。
韩镇荒登台致辞时,还特意朝他这边微微颔首,笑容和蔼。
江川起身回礼,姿态不卑不亢。
万剑宗席位上,卫清玄遥遥举杯,笑容温润如春风。
"江小友,别来无恙。"
"托卫宗主的福,一切安好。"
江川举杯回敬,笑容同样温和。
两人相视一笑,宾主尽欢。
只是没人看见,江川垂下眼帘时,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诸天商会席位上,周灵儿一袭淡紫长裙,远远望过来,眉眼弯弯。
见他望来,悄悄冲他扮了个鬼脸。
百花阁席位上,温泠瑜一身火红,端坐如冰山,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江川。
可那道余光,却总有意无意地,往第三席的方向瞟。
花无影侍立在她身后,笑眯眯的,看破不说破。
"药王谷贵宾到!"
礼官一声唱喏,广场上的喧闹声为之一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来。
韩镇荒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济世阁那位灰袍掌柜一马当先,脚步匆匆,姿态放得极低。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黑裙女子。
女子一袭墨黑长裙,身段婀娜,面罩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美,眼波流转间,媚意天然,仿佛含着一汪春水,又仿佛藏着一把淬毒的刀。
"韩城主。"
灰袍老者满脸堆笑,躬身行礼,然后忙不迭地侧身引荐。
"这位是我药王谷供奉,阎若柔阎供奉。”
“阎供奉专程从谷中赶来,参加玄武城百年庆典......这可是我药王谷莫大的诚意啊!"
"阎供奉。"
韩镇荒拱手,笑容无懈可击。
"久仰大名,有失远迎。"
"韩城主客气了。"
阎若柔微微颔首,声音又轻又软,像是羽毛扫过心尖。
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药王谷的供奉!
那可是地位尊崇、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寻常分号掌柜见了都得磕头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