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温泠瑜和周灵儿屏住呼吸,两女对视一眼,竟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急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嘶吼声渐渐平息,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气波动也逐渐消散。
"吱呀!"
门开了。
江川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他身上的伤口已恢复如初,只留下三道浅粉色的疤痕。
瞳孔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川看着门口两个眼眶通红的女人,又看了看一旁急得直搓手的朱大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温泠瑜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江川。
她却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男子沉重的呼吸与滚烫的体温,心跳漏了一拍。
温泠瑜双臂僵在半空,怀中男子的重量沉沉地压下来,有股血腥气与汗味混合的浓烈气息。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可手掌触到他后背的刹那,却摸到了一片黏腻的湿冷,那是浸透衣衫的冷汗。
温泠瑜的心尖莫名一颤。
“喂…”
她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
“你、你重死了,自己站好!”
说着便要撒手,可江川此刻浑身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倾倒,脑袋不偏不倚正好埋在温泠瑜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温泠瑜浑身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连火红纱裙下的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登徒子!”
她低骂一声,可那声音轻得像是蚊呐,毫无威慑力。
“江公子!”
周灵儿这时也扑了上来,一把扶住江川的另一只胳膊,美眸中泪光闪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样?还疼不疼?妖气清除了吗?”
朱大常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江川的大腿,仰着猪脸,嚎啕大哭。
“主人啊!您吓死俺老朱了!俺还以为您要变成妖怪了!”
“呜呜呜…您要是没了,俺老朱可怎么活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着就往江川裤腿上蹭。
“停!”
温泠瑜眼疾手快,一脚踹在朱大常屁股上,将他踹得翻了个跟头。
她柳眉倒竖,满脸嫌弃。
“把你的鼻涕擦干净!脏死了!”
朱大常委屈巴巴地爬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猪脸上东一道西一道。
江川被两女架着,勉强坐到床榻上,大口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摸了摸自己后背那三道已经愈合的粉色疤痕,仍心有余悸。
“药王谷…好生歹毒。”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川倒也没有隐瞒,将万兽窟中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只是被抓伤,就差点交代了。”
江川苦笑。
“要是再深半寸,妖血入心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周灵儿听得花容失色,手中的青瓷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他们竟如此阴毒?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温泠瑜站在一旁,冷哼一声,抱臂开口。
“我早说了,药王谷那群人面兽心的东西,没一个好货。”
“你偏要去招惹,活该!”
话虽狠毒,可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着衣角。
江川抬眼看温泠瑜,虚弱地笑了笑。
“温姑娘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躲远点。”
“还有下次?”
温泠瑜瞪了他一眼,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那后半句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猛地转身,火红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没死就行,别浪费我姐姐的感情。”
温泠瑜背对着江川,声音硬邦邦的。
“花婆婆,我们走。”
“小主…”
“走!”
温泠瑜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脚步很快。
花无影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川一眼,银发微动,转身跟上。
那背影看似决绝,可江川分明看到,她出门时同手同脚,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房间内安静下来。
周灵儿蹲下身,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动作轻柔。
她将寒玉盒中的九转玉露丹取出,递到江川唇边。
“把这个服下,能稳固神魂。”
江川张嘴含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躁动的识海顿时平静了许多。
“周姑娘,你也回去吧。”
江川靠在床头,态度疏离。
“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
周灵儿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倔强。
她没有起身,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距离江川只有半尺之遥。
“我不走。”
“嗯?”
江川一愣。
“你伤成这样,身边不能没人。”
周灵儿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声音轻却坚定。
“我留下照顾你。”
江川连忙摆手。
“这怎么行?”
“你尚未出阁,与我一个男子独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对你的名节…”
“我不在乎。”
周灵儿猛地抬头,直视江川的眼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灼灼地烫人。
“江公子,我周灵儿虽是女儿身,却也不是那些拘泥于俗礼的闺阁小姐。”
“我在乎的是你的安危,不是什么狗屁名节!”
她脸颊泛起红晕,态度愈发坚定。
“你若是不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便再说清楚些......”
“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之谊。”
话音落下,房间内落针可闻。
朱大常张大了猪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会儿看看周灵儿,一会儿看看江川,猪脸上写满了羡慕。
“俺的亲娘嘞…”
朱大常小声嘀咕。
“主人这桃花运,分俺老朱一点也行啊…”
江川怔住了。
他看着周灵儿那双泛红却倔强的眼眸,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咚咚咚!”
“锵锵锵!”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江川转头看向窗外,只见长街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大批百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屋檐。
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杂耍艺人在街边翻着跟头,叫好声此起彼伏。
更远处,有八抬大轿缓缓行过,轿帘上绣着玄武图腾,前后跟着数百名身着彩衣的仪仗队,锣鼓声震天响。
一片太平盛世的祥和景象。
江川皱起眉头,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是…”
周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
“三日后,是玄武城百年一次的玄武庆典。”
“玄武庆典?”
“嗯。”
周灵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传说几千年前,上古神兽玄武曾在此地显圣,镇压魔祸,保玄武城一方平安。”
“自那以后,每隔百年,玄武城便会举办一次盛大庆典,各方势力聚首,共祭玄武,祈求下一个百年风调雨顺。”
她转过头,看向江川。
“届时,城主府、万剑宗、诸天商会、百花阁,还有各大家族、宗门的高层,都会出席。”
“这是玄武城最盛大的日子,也是各方势力展示实力、交朋结友的最佳时机。”
各方高层聚首?
江川瞳孔微缩,猛地坐直了身子,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欢腾的海洋,脑海中却闪过生魂窟里阎若柔那张阴冷的脸,那些被改造的妖兽,还有刘德贵全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