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遥收回手,掸了掸衣袖。
"今日就给韩城主这个面子。"
他转头看向江川,目光阴冷如毒蛇吐信。
"江川,好好活着。"
江川迎着那道目光,唇角微微上扬,只回了两个字。
"彼此。"
许星遥冷哼一声,拂袖归座。
一场风波,就此压下。
只是祭坛上下,无数道看向江川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道宫境二重,硬扛道宫境七重的威压而不倒。
此子,绝非凡物。
许星遥重新落座,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脸上的怒气尽数收敛,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动,一缕传音无声无息地送出,落入广场另一端的药王谷席位。
"阎供奉。"
"本公子万里迢迢,受贵谷之邀来到这穷乡僻壤,可不是为了看一个乡下小子斗气的。"
"副谷主答应的事......妖丹。"
"什么时候,让本公子看见真章?"
黑裙之下,阎若柔眼波微动。
她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传音却如一缕香风,悠悠送了回去。
"许公子,稍安勿躁。"
"庆典,才刚刚开始。"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让公子,看个够。"
午时钟响,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韩镇荒换上了一身玄色衮服,衮服上以金线绣着龟蛇相交的图腾,一步一步踏上九重白玉祭坛。
钟磬九响,灵雾冲天。
"玄武盛典,祭祀上古!"
韩镇荒双手捧起一卷紫金祭文,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城。
祭文冗长古奥,诵的是数千年前玄武显圣、镇压魔祸的旧事,念的是下一个百年风调雨顺的祈愿。
祭坛之下,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万民俯首,修士垂目。
万剑宗、诸天商会、百花阁、药王谷......
各方势力的掌门、家主、供奉,此刻尽皆躬身下拜。
这不是拜韩镇荒,是拜那位庇佑了玄武城几千年的上古神兽。
许星遥站在天绝宫的席位前,在那股浩瀚苍古的威压之下,脸色变了数变,膝盖终究弯下了三分。
他到底是天绝宫六大天骄之一,骨子里傲气冲天,便是玄武残识,也只肯低头不肯屈膝。
"装神弄鬼。"
许星遥在心里冷笑。
"死去几万年的老王八,剩一缕破残魂,也配让本公子跪?"
一炷香后,祭文诵毕。
韩镇荒将祭文投入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中,鼎内灵火轰然升腾,将祭文烧成漫天金色光点。
下一刻。
"嗡!"
那尊千丈高的玄武石像,骤然睁开了眼睛。
石像的双眼中,迸射出两道浑黄的光柱,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抹拳头大小的幽光,从石像眉心缓缓渗出,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龟首,蛇尾,背负古甲。
一头仅有数丈大小的玄武虚影,悬浮于祭坛上空。
仅仅是虚影,可那股源自上古洪荒的苍古意志压落而下,整座玄武广场,空气都凝固了。
"拜见玄武大人!"
万民叩首,声浪如潮。
各大势力的高层纷纷垂首,无人敢直视。
便是阎若柔、卫清玄这等大能,在这缕意志面前,也收敛了所有气息。
玄武城的人都知道,这便是玄武大人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每隔百年,苏醒一次。
为全城赐福!
祭祀之后,便是赐福。
玄武虚影缓缓游动,自祭坛上空掠过,飞向各大宗门的席位。
它所过之处,点点浑黄灵光如细雨洒落。
被灵光沾染的修士,无不精神一振,隐隐觉得神魂凝练了几分,连多年停滞的瓶颈都松动了一丝。
"谢玄武大人赐福!"
各家宗门纷纷拜谢。
而全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道虚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赐福只是前菜。
真正的重头戏,是最后。
按照玄武盛典几千年来的惯例,玄武大人的意识碎片在赐福之后,会停留在气运最盛的宗门上空,盘旋三圈。
这是玄武城的头等大事,寓意此宗门得上古神兽认可。
百年之内气运如虹,前途无量!
千年之前,万剑宗便曾得到过这等殊荣。
彼时万剑宗还只是玄武城一个三流宗门,自那之后,时来运转,逢凶化吉。
短短百年便跻身一流,直至今日!
所以此刻,各宗各派,人人眼热。
万剑宗的几位长老挺得腰背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虚影,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若是能再得玄武垂青,万剑宗岂不是要更进一步?
而其他宗门的掌门,也都在心里疯狂默念自家宗门的名字。
天绝宫席位上。
许星遥重新坐了回去,端起灵茶,慢悠悠地品着,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可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一群井底之蛙。"
许星遥眼皮都懒得抬。
"在座这些宗门,加在一起,气运比得上我天绝宫一根汗毛?"
"大师兄马上就要迎娶万花仙谷花女,两强联姻,如日中天。”
“今日之选,还用问么?"
果不其然。
那玄武虚影赐福完毕,在半空微微一顿,然后调转方向,径直朝天绝宫的席位飞来!
"果然是天绝宫!"
"南武境还有哪个势力气运比得上天绝宫?"
"实至名归啊…"
满场响起一片叹息之声,羡慕者有之,失落者更多。
万剑宗几位长老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许星遥端着茶杯,感受着全场聚焦的目光,嘴角死死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缓缓放下茶盏,矜持地理了理衣袖,淡淡开口。
"玄武前辈慧眼…"
话还没说完。
那玄武虚影飞到天绝宫席位的上空,却忽然停住了。
它悬在许星遥头顶,缓缓地、缓缓地盘旋了…一圈。
然后。
虚影毫无征兆地一掉头,如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祭坛下首第三席!
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头数丈大小的玄武虚影,稳稳地悬停在江川头顶。
浑黄灵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绕着他,缓缓盘旋。
一圈。
两圈。
三圈。
随后,虚影低下龟首,以额轻触江川的发顶,亲昵地蹭了蹭。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落针可闻。
韩镇荒站在祭坛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道盘旋的虚影,又看了看江川,饶是他城府如渊,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一个人。
一个道宫境二重的年轻人。
气运,压过了满场所有宗门世家,压得过了如日中天的天绝宫?!
"此子…"
韩镇荒心脏剧烈跳动,随即,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天意!这是天意!
玄武大人亲手认可的人,他韩镇荒力保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望向江川的目光,灼热如火。
诸天商会席位上,周灵儿一把捂住了嘴。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先是错愕,随即绽出难以掩饰的光彩,亮得像落进了漫天星辰。
"我就知道…"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指尖都在颤抖。
"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与骄傲,在周灵儿胸口炸开。
百花阁席位上,温泠瑜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绞成了一团。
她瞪着那道浑黄虚影,瞪着虚影之下的江川,脑子里嗡嗡作响。
凭什么?
这混蛋凭什么?!
可骂着骂着,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姐姐…姐姐在云州就看中的人,原来真的…
"我是替姐姐高兴。"
温泠瑜咬着红唇,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对,替姐姐高兴而已。"
至于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