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门最重的便是脸面,今日之事传回燕云城,天绝宫上下,只怕都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友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啊。"
江川闻言,回敬了一个冷笑,传音淡淡。
"卫掌门说笑了。"
"他许星遥当着数万人的面,要我下跪磕头、自断一臂、滚出玄武城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半分颜面?"
"赌是他立的,局是他设的,三关的题目是各家宗门自己投的。”
“他自己把话说绝,把事做绝,输了,倒成了我锋芒太盛?"
"这世上的道理,总不能都是他天绝宫一家的。"
卫清玄被噎得一时无言,只得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
…
日头西斜,金辉洒满玄武广场。
玄武庆典的最后一个环节,终于到来。
祭坛广场之上,数百张紫檀案几一字排开,自祭坛脚下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绵延出数里之地。
每张案几之后,都对应着一家宗门、一方势力。
"开宴!"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一队队侍者鱼贯而入。
烤得金黄流油的灵羊,表皮酥脆,一刀切下去,汁水四溢。
浓郁的肉香中裹着一股精纯灵气,竟是拿百年灵草喂大的上品灵羊。
以百年灵参、紫芝为辅料,文火煨了三天三夜的玉参羹,盛在温玉碗中。
汤色乳白,热气升腾间,竟在半空凝成一朵朵小小的灵芝虚影。
清蒸三阶灵鱼,鱼身晶莹剔透,筷子一夹,鱼肉如雪片般剥落,入口即化。
还有那一坛坛封泥未启的灵酒,启封的刹那,酒香混着灵气冲天而起,在案几上空凝成淡淡的白雾,闻一闻都叫人经脉舒张。
山珍海味,流水一样摆满了每一张案几。
酒香、肉香混着丝丝灵气,在广场上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朱大常眼睛都绿了。
屁股还没坐热,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
"嗷呜!"
一只烤灵羊腿,三两口就下去了一半,骨头渣子咔咔作响。
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淌到衣襟上,朱大常看都不看一眼,左手一只蹄髈,右手一坛灵酒。
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咕咚,咕咚......哈!"
"痛快!痛快!"
"这灵参汤!俺活了两百年,头一回喝到这么鲜的!"
"这鱼!这鱼也绝了!"
他这一番吃相,引得四周修士纷纷侧目,哄笑声此起彼伏。
"那…那是什么吃相?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哎哟我的天,一头猪妖,真把自己当猪养了?"
"哈哈哈哈!江公子那般人物,怎么收了这么个活宝!"
"你看他,连碗都端起来了!那是盛汤的盆!"
江川扶额,只觉得脸上发烫,抬脚踹了踹朱大常的凳子。
"你能不能注意点吃相?"
"人家都看着呢,丢人!"
朱大常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两个球,含糊不清地回道。
"主人,怕什么!"
"吃席嘛,不就图个痛快!"
"再说了,他们不动筷子,那是他们装,这么好的东西凉了多可惜…"
这话一出,江川微微一怔。
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满场宴席琳琅满目,灵气四溢。
可各宗各家的家主、长老、掌门们,竟几乎没有动筷子的。
桌上的灵酒,只是浅浅斟着,无人畅饮。
灵羊灵鱼摆了满桌,热气腾腾,却连一筷子都没人夹。
人人端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同一个方向......药王谷的席位。
"怪了。"
江川低声道。
"这么一大桌子菜,怎么没人吃?"
邻座一名宗主听见,笑着凑过来,一脸你这就外行了吧的表情。
"江公子有所不知。"
"玄武盛典的宴席,菜是其次,灵酒也是其次,真正的大头,在最后。"
"按照往年惯例,每届盛典,药王谷都会赞助一批珍贵丹药,为盛典压轴添彩!"
"八品丹药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未必见得着一枚!谁还顾得上吃饭?都等着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上届盛典,药王谷拿出了百枚八品丹药,多少家主掌门当场突破!"
"就是不知道,今年药王谷会拿出什么宝贝来…"
"不管是什么,那等手笔,你我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所有人的胃口,都被高高吊了起来。
江川不动声色地看向药王谷席位。
黑裙之下,阎若柔正盈盈起身,纤手轻抬,拍了拍。
"诸位。"
"玄武盛典,百年一遇,普天同庆。”
“我药王谷忝为南武境炼丹宗门,承蒙诸位多年抬爱,自当略尽绵薄之力,为盛典添彩。"
"来人,上丹。"
话音落下,一队药王谷弟子,捧着一个个白玉托盘,鱼贯而入。
足有数百人,排着整整齐齐的长队。
白衣如雪,托盘如玉,自广场西侧一路延伸进来,蔚为壮观。
托盘之上,玉瓶整整齐齐,一眼扫去,足有数百瓶!
阳光照在玉瓶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来了来了!"
"快看!那是八品丹药?!"
"一家一枚?!这、这一下就是几百枚八品丹药啊!"
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各家家主、长老,每人一枚八品养元丹,滋养气血,固本培元。"
阎若柔含笑介绍,声音不疾不徐,仪态万方。
"而到场的诸位掌门、家主级的人物......"
她话音一顿,玉手轻抬,指向队伍最前方。
为首十名弟子捧着的托盘上,玉瓶通体莹润,竟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每人一枚,准九品,养元丹。"
"准九品?!"
轰的一声,全场炸开了锅!
"八品一掏几百枚也就罢了!准九品说拿就拿?!"
"那是准九品啊!多少宗门奉为镇宗之宝的东西,药王谷拿来当宴席的彩头?!"
"药王谷…这就是药王谷!南武境炼丹第一宗,名副其实!"
"这等手段,这底蕴…难怪几千年来,无人能够撼动!"
那些一流势力的掌门们,也纷纷动容,起身拱手。
"药王谷厚赐,我等愧领!"
"阎供奉大气!药王谷大义!"
"他日若有差遣,我等义不容辞!"
一片惊叹声中,阎若柔的目光,忽然越过众人,落在了第三席上。
"哦,对了。"
她红唇轻启,眼波盈盈流转,笑意深深。
"今日盛典之上,江公子连败许公子三局。”
“丹术、眼力、琴艺、御兽之才,样样惊世骇俗,实在令小女子叹服。"
"我药王谷,向来敬重少年英才,惜才爱才。"
"特意为江公子,单独备了一枚......"
她纤手一招,一名弟子捧着托盘,快步走向第三席。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托盘。
托盘之上,那枚玉瓶金光莹润,瓶塞未启,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已经飘了出来。
闻一闻,便觉浑身气血都活络了几分。
"准九品,养元丹。"
哗!
满场哗然,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江川身上,羡慕、嫉妒、眼红,几乎要溢出来。
"准九品!那是给一流势力掌门才有的待遇啊!"
"药王谷居然单独给他一枚?!还是阎供奉亲手所赐!"
"方才那些掌门,都没这待遇!"
"这云州来的小子,今日的风头,怎么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大常凑到江川耳边,小声嘀咕,猪脸上又是羡慕又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