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时,沈嘉树没跟出来。
  他那样骄傲的人,能在我转身时叫我一句名字,便算给了台阶。
  换做从前,我会顺着这台阶下了。
  事后当没发生,或是一句话简单翻过——
  人前人后,他依旧是我那个优秀的男友。
  起初,所有人都羡慕我能谈到学校女生公认的最想谈的男人。
  那时候的沈嘉树还很温柔。
  他记得我的喜好,纪念日会给我选礼物,生理期会提醒我别吃凉的。
  可慢慢地,他脾气愈发差了,也很少笑。
  朋友说,天才都这样。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
  又一次被冷暴力后,我问他是不是移情别恋想分手。
  那时他当着我的面,撕掉系花递给他的情书,眼神清冷不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移情别恋了?”
  “况且在我的设想里,最迟27岁那年,我会娶你。”
  那年我们尚且大三。
  他说这话时虽漫不经心,却语气认真。
  落在我耳里,是惊心动魄的告白。
  那时候我想,或许他脾气差了点,粗心大意了点。
  但他对我们的未来是认真的。
  后来,当他第三次因为学校的事忘记我们的约定时,有人开始劝我分手。
  “夏夏,男人不能光听他说,也要看他做。他这样明显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啊。”
  “而且你们谈了这么多年,约会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图书馆,聊的最多的话也是关于学术,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那时候还真不觉得委屈。
  对于前途与学业,我和沈嘉树的看法是相同的。
  沈嘉树说考研好,我便跟着他一起没日没夜的刷题备战。
  我说想换个专业,他便陪我一起研究换专业的可行性。
  后来我们双双上岸,学校相隔不过半座城市。
  又分别进入行业内首屈一指的公司,一路顺畅。
  直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结婚了。
  我在朋友婚礼上接到捧花的那一次,他在众人起哄的声浪下。
  只夸了句花很漂亮。
  我虽觉得难过,但又觉得他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那个不会敷衍,只会明明白白拒绝的沈嘉树啊。
  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可叶倾眉出现了。
  到家时,已经过了0点。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点开朋友圈时一眼看到叶倾眉的最新动态。
  一张照片,配一条简单的文案。
  【希望嘉树哥未来的每一次生日,我都能让他这么笑~】
  照片上,男人坐在工位,身上还穿着我买给他的外套。
  明明是低着头看蛋糕,却唇角上扬,眼底似有无限的温柔宠溺。
  沈嘉树笑起来无疑是很好看的。
  可面对我时,他的笑容总是多了点别的含义。
  讥讽、嘲弄、又或者冷漠。
  这样温柔的弧度,只会出现在梦里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得眼眶发酸。
  然后发现下面弹出一连串的赞和评论。
  都是熟人。
  “不愧是我们师兄宠着的小师妹,不仅乖乖让拍照,还让发圈。”
  “是啊,连嫂子都不敢秀恩爱,还是师妹面子大。”
  “赶紧删了吧,等会让嫂子看见了别闹起来。”
  “不怕,咱们师妹被沈哥保护得很好,师妹的账号她不知道。”
  是啊,他们都把我当傻子。
  沈嘉树也把我当傻子。
  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在家时开始频繁去阳台打电话。
  电话内容没避着我,都是些与工作相关的繁琐小事,小到连复印机的使用程序都要他口述。
  我觉得好奇问了句。
  他便说是部门新来了个实习生,什么都不会。
  我没在意,只当是哪个领导的小辈来体验生活。
  但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带回家的会议记录本里,会突然出现的一行娟秀字迹。
  我们对话框里,他无意识发来的可爱表情。
  他的车里自动播放的流行歌曲。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却像是某种端倪。
  直到那天,我陪客户聊完项目后准备回家,车子在一个偏僻的废弃矿区抛锚。
  那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都看不清。
  我害怕极了,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后来辗转到了家,才发现他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复别人的消息。
  面对我的质问,他面无表情。
  “手机静音,没注意。”
  甚至都懒得连编一个像样的借口。
  那天晚上趁他睡着,我查了他的手机。
  没锁屏密码,没删聊天记录。
  我一眼就看见昵称为“小梅子”的人发过来的亲亲表情包。
  和他那句:“师妹,晚安。”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嘴中的实习生是女的,还是他的师妹。
  我记下那串号码,加了叶倾眉,被通过时很顺利。
  她什么也没问,我也什么都没说。
  至于她知不知道我是谁,不重要。
  我像个生活在阴暗处的老鼠,时不时视奸她的朋友圈。
  就像今天这样。
  我看着手机里,点赞列表里刚冒出来的沈嘉树的头像。
  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点了个赞。
  然后评论:
  “没必要这么防着我,跟我直说,我会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