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瑶下令全军放慢速度,多派侦察兵往四面前出。
越靠近边境,遇到匈奴部队的概率越大。
她不想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第十三天,遇到了第一支匈奴正规军。
不过不是主力,只是一支游骑巡逻队,约五十骑。
他们大概是奉命在边境以北巡哨,防止大周斥候深入。
没想到在自家腹地遇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大周军队。
战斗不到一盏茶工夫就结束了。
弩骑兵的惊雷弩一轮齐射,箭炮兵连爆裂箭都没用,游骑队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少数几个逃走的被骑兵追上,全部解决了。
姜若瑶审问了俘虏,得到的信息让她心头一沉。
匈奴已经发动了全面进攻。
左贤王部和右贤王部合兵近十万,在十天前突破了北疆防线,现在正在向大周腹地推进。周老将军率部抵抗,但寡不敌众,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
“京都呢?”姜若瑶问。
俘虏说他不清楚,只知道大周朝内上下一片惶恐,有大臣主张迁都。
姜若瑶没有再问。她让全军加速前进。
这支军队,该在战场上发挥作用了。
大军继续向南推进的第三天,鹰眼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是从南边突围出来的,战马在离营地十里处累毙,他自己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甲胄裂了三道口子,左臂上缠着被血浸透的布条,脸上全是尘土和血痂,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
“姜将军……周老将军他……”
传令兵跪在地上,话没说完,喉咙里先滚出一声哽咽。
全军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纪律约束出来的,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屏住了呼吸。
姜若瑶蹲下来,与他平视。
她的动作很稳,但扶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陷进了布料里。
“慢慢说。”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
“周老将军……战死了。”
这五个字像五把钝刀,一把一把剜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有人后退了半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马武站在旁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的眼眶红了,但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跟了周老将军十二年,从一个大头兵到千夫长,每一步都是老将军提携的。
老将军骂过他,打过他,但每次打完都会让伙房给他多打一碗肉。
林峰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枪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他在北疆当了十二年兵,周老将军是他跟过的第一个主帅,也是唯一一个。
老将军教他看地图,教他断敌情,教他怎么在战场上活着带兄弟们回来。
他教的东西,林峰一条都没忘。
二奎没有憋住。
他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但那袖子很快就被洇湿了。
“什么时候的事?”姜若瑶的声音都有了一些颤抖,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十天前。”
原来,早在一个多月前,匈奴就已经发动了进攻。
匈奴的十万大军在突破第一道防线后,马不停蹄,直奔第二道防线。
这第二道防线后方三百里处,就是京都了。
所以,周老将军已经退无可退。
他看着茫茫多的骑兵,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圣旨上写了,援军十万人,已经在路上。
周老将军这里,还有五万人。
他自付道:可能进攻不行,但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命人加固关防,在没有城墙的地区竖起栅栏、挖绊马沟。
可千算万算,周老将军算错了两点,一是匈奴这次准备极为充分,一改过去工程不利的窘境,模仿大周制作了攻城投石车。
二是匈奴推进速度过于的快,在第一道防线刚刚血战了半个月,退到第二道防线后,匈奴竟然朝发夕至,让很多工事没有营造完毕。
这样的结果就是,匈奴正面攻城的同时,部分骑兵绕道了城关背后,截断了运粮通道,使得城关变为了一座孤城。
五万大军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军心动摇就守不住了。
而援军却迟迟不到。
所以,周老将军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出关作战,希望能够打通粮道。
这一仗虽然重创了深入我后方之敌,但大周也损失不小,特别是周老将军双腿负伤,一时竟然无法站立。
粮道打通了,可守城的压力是一点也没小。
周老将军为了鼓舞士气,他虽不能站,却把自己绑在城头的旗杆上,镇定自若的指挥者将士们防守。
大周的将士们在周老将军的鼓舞下,奋勇杀敌,持续半个月让敌人寸步未进。
然而,十天前的夕阳中,在敌人最后一波进攻被打退后,周老将军身边的护卫兴奋的来给周老将军解开绳索时,他震惊的发现,周老将军竟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个护卫吓坏了,赶紧叫来军医。
军医说,周老将军年岁以高,加之连日极度的疲劳,已经油尽灯枯了。
霎时间,全军上下笼罩在了悲痛中,周老将军在夜晚突然醒了,也许是回光返照。
他吃力的张了张嘴,对着下面的将军和千夫长们说:“我周汉一生无愧大周,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那个丫头了。如果她能回来,代我敬她一杯酒。”
众人都知道周老将军说的是谁,是那个奋不顾身、毅然断后姜若瑶。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愧疚。
说罢,周老将军缓缓闭上了眼,与世长辞。
传令兵的声音沙哑得讲完了这一切,众人早已泣不成声。
周老将军把自己绑在旗杆上。那不是在守关,那是在告诉全军,帅旗不倒,人不退。
姜若瑶站起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但他们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白得像骨头。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
“十天前。也就是说,他战死的时候,我们还在草原上赶路。”
没有人回答。
“十天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早出发半个月,我们就能赶到。如果我们跑得再快一点,如果我们”
她停住了。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是将军,将军不能在士兵面前说“如果”。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传令兵。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
“城关现在如何?”
“失守了。”传令兵低下头,“老将军战死后,城关守军溃散。再也顶不住了。”
“匈奴大军估计已经包围了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