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岂不是害了舒言？不，我不想这样的，怎么办？”
文茜独自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扣住胳膊，指甲深深陷进袖子里。
“主人，……”
铁皮伸出一只手，捏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帕角还绣着缩写。
那个字母是文茜自己绣上去的，歪歪扭扭，有一笔还绣错了。
“铁皮，你是我的娃娃，”
文茜一把推开铁皮的手，手背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轻响。
“少来教训我。我一定会救舒言，一定要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文茜转过身去，背对着铁皮。
声音在发抖，尾音像被风吹散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牙齿在较劲。
……
“主人，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茉莉的话碎在喉咙里，跪坐在镜空间中，眼前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裙边被捏出了褶皱。
“来，来，过来。”
一个声音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细得像一缕风吹过耳廓。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茉莉分不清它来自哪个方向，是左边？还是右边？
“这是？好像有人在喊我，会是谁呢？这个镜空间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呀。
但这魔法……确实有仙子在指引我。”
茉莉站起身，脚尖试探着点了一下，一团银色光晕从脚下无声荡开。
远处，有一扇门在光晕消散的尽头处缓缓浮现，由冰晶构成，棱角分明，折射出光芒。
“是让我进入这扇门吗？”
她推开门。
手掌触到门的瞬间，一股刺骨凉意从掌心直窜到心脏。
那冷不是慢慢弥漫的，而是主动扑上来，迎面撞了上来。
茉莉下意识抱住双臂，掌心在胳膊上搓了搓，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唇边凝成白雾，又缓缓散开。
“怎么越来越冷了？是谁在呼唤我？”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了。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时，联系被彻底切断。
“啊，在女王的镜空间里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冰晶。”
茉莉仰起头，头顶上方悬着一整片冰晶穹顶，巨大得像是一整座冰山被倒扣在了上面。
棱柱从四面八方交错生长，有的从地面拔起，有的从穹顶倒挂下来，有的从侧面的冰壁上斜刺而出，彼此穿插、交叠。
冰面光滑如镜，映出无数个茉莉回望着自己，每一个都抱紧双臂，微微发抖。
“好冷啊。奇怪，仙子是不会受温度影响的，
我竟然觉得冷，难道这是魔法冰？难道……是她？”
牙齿轻轻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来，到我身边来……”
一道声音从冰晶最深处传来。
清冷，空灵，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碎冰碰撞的脆响。
“什么人？”
茉莉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冰晶的最深处，冰雾缓缓流动。
隐隐约约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雾气中浮现出轮廓。
冰雾太浓，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头银白如霜的长发在寒气中微微浮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在水中一样，每一根发丝都带着失重的、缓慢的漂浮感。
裙摆由无数片六角形的冰晶缀成，每一片都在缓缓旋转，转动速度各自不同，撞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叮声。
“啊，这，这是冰公主。”
茉莉双手捂住嘴，掌心的温度反而更凉了。
她捂住了那一声差点冲出口的惊呼，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个在冰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
“店长姐姐，舒言不见了！”
王默跑得太快，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身体前倾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而急促。
“店长姐姐，这臭小子自己离开也不说一声。”
建鹏攥着手机，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拨给舒言的第十通未接来电，每一个通话记录后面都跟着红色的“未接”标记。
“店长姐姐，舒言去哪了？”
思思站在辛灵身后，双手交握在胸前，十根手指互相绞得紧紧的，指节之间在无声较劲。
辛灵没有回答。
她站在法阵中央，裙摆在无风下轻轻浮动，双手结印，十指交叉，指尖亮着淡淡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稳定得凝固成了晶体。
“浮生事，无根树，花正幽，万物宗，和其光，同其尘……”
咒文从唇间流出，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凝成一粒发光的篆文。
篆文旋转着向上，越转越快，在她头顶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面缓缓展开的光镜。
镜面上波纹荡漾，一圈一圈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波纹散去后，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座石像，白发少年被凝固成了石头，连衣角褶皱都清晰可见，连被风吹起的那绺发丝的弧度都被保留了下来。
“是舒言！”
建鹏的手指向光镜，激动不已，指尖离镜面只差毫厘。
“好强大的力量！”
建鹏抢上前一步，伸手去碰光镜。
指尖还没触到镜面，一股无形的力量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
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去，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受控制的弧线。
踉跄着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在地板上磨出两道长长擦痕。
“没事儿吧，主人？”
亮彩飞到他身边，使用魔法后才勉强扶住他。
“辛灵仙子应该正在施法，我们不要打扰她，现在靠近会有危险的。”
孔雀对建鹏解释道，翅膀轻轻扇动，几片翠绿光羽从翅尖飘落。
“看来店长已经知道舒言消失了。”
“快开门！开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手掌拍在木板上，拍得门都在震。
门轴在震动下发出吱呀吱呀，门上的细小灰尘簌簌落下来，在地板上铺了微不可见的一层。
“嗯？什么人来了？”
……
冰晶森林的最深处，雾气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雾气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轻轻划开，切口整齐。
通道尽头，冰公主站在巨大的冰晶之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安静而优雅。
冰晶将她与外界完全隔开，表面结着厚厚一层霜花，霜花的纹路从她掌心贴着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冰公主的王冠上，镶嵌着一颗浅蓝冰珠，质地清澈而冰冷，没有一丝杂质。
那颗冰珠映着这片冰晶森林里所有的光，穹顶上折射的虹彩，雾气里漂浮的碎冰，还有茉莉身上那微弱却倔强的银色光芒。
所有的一切都倒映在冰珠之中，层层叠叠，只余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