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踩在落叶上。
咔嚓，咔嚓，每一步都踩碎了好几片。
那些叶子碎得干脆，她一步一步走到舒言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铁皮在身后悬停。
“舒言，今天你没来上学，我很担心你。”
文茜的声音不像往常，放得很轻很轻，说完这句话就抿住了嘴唇。
“文茜，女王的手下，你要做什么？”
茉莉张开双臂挡在舒言身前。
“茉莉，没事。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还怕什么呢？”
舒言轻轻按住茉莉，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茉莉，没事，真的没事。
“你，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
文茜的目光越过茉莉，直直落在舒言脸上。
“我使用时间魔法，受到了惩罚，我的时间被加速了。”
舒言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没有任何波澜。
“啊？什么意思？”
文茜的眉头皱起来，脸色很是难看。
“我还有10天的生命，今天过去就剩下9天了。”
舒言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冷”。
“你看你，现在后悔了吧？”
文茜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刺又隐隐约约冒了头。
“不后悔。只是遗憾没有更多的时间和他们一起守护世界了。”
舒言说到最后时，眼底光芒微微暗了暗，但嘴角弧度没有变。
“主人，你真的不后悔吗？”茉莉仰起头看他，眼中疑惑。
“人都是为自己而活，世界关你什么事呢？”
“你不会懂得。文茜，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舒言转过身，银白发丝被风带起来，在落日的光里变得透明，似一团即将散尽的雾。
“铁皮，叶罗丽魔法，缔结契约。”
文茜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快。
“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想哭，最后定格在一个谁也读不懂的弧度上。
“文茜，你在做什么？主人已经没有法力了，你要干嘛？”
茉莉的声音骤然尖锐，猛地转身，“叶罗丽魔法……”
茉莉双手向前一推，银色魔法光芒从掌心涌出。
但那光芒稀薄得近乎透明，在空中晃了两下就开始明灭不定。
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我的法力不够，主人太虚弱了……”
茉莉咬着牙，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
“主人，怎么办？我现在的法力不够，施展不了魔法。”
铁皮转过来，面甲上的光闪烁不定。
“铁皮，给我连接女王。”
文茜的手一挥，指尖指向铁皮。
“遵命。”铁皮单膝跪地，铠甲关节发出机械声响。
“叶罗丽魔法，镜子的两面，镜子通道打开吧。”
文茜双手在身前一划，十指在空中留下两道暗紫色轨迹。
一面旋涡状的镜面通道凭空浮现，镜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主人，她竟然找女王！文茜，你这是要做什么？”
茉莉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
曼多拉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身影逐渐在镜面上凝聚成形。
“哟，这不是叶罗丽战士吗？”
曼多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文茜身后的舒言，嘴角缓缓勾起。
“文茜，干得漂亮。就是他用时间魔法破坏了我的计划。
身上有时间的味道，原来他的时间被扭曲了。
你是趁他虚弱落单的时候将他抓过来的，是吗？文茜，干得漂亮。
你要什么奖励？变得更美丽，还是更强大？
至于你，”
曼多拉的手从袖中缓缓抬起，指尖直指舒言，指甲在光下泛着冷光，
“我是把你变成石像，还是青蛙？”
“不要！”
文茜的声音炸开。
“我把他带来，不是让你伤害他的。”
文茜上前一步，挡在了舒言和曼多拉之间。
“那你想怎样？”
曼多拉歪着头，手指停在半空，指甲上的冷光晃了一下。
“我是让你救他。”
文茜仰起头，和曼多拉四目相对，没有丝毫退缩。
“小姑娘，你糊涂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我凭什么要帮他？
他是我的敌人，是叶罗丽战士。我巴不得他今天就消失，怎么会去救他？哼。”
曼多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曼多拉，我也不需要你救我。”
“文茜，放开我。”
舒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曼多拉的冷笑都显得多余。
“舒言，性命攸关呢，快求女王救你吧。”
文茜转过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求。
“不可能。我不会求女王的。”
舒言的下巴微微抬起，满头白发在镜空间中熠熠生辉。
“不肯屈服，是吗？不过就算你求我，我也帮不了你。
魔法也是有规则和禁忌的，触碰了禁忌，被魔法惩罚、被魔法反噬的人，命运是不可逆转的。”
曼多拉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嘴角勾起一抹无谓的笑。
“果然，店长都救不了，女王也救不了……”
文茜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女王，你平常不是总是一副很牛、很无所不能的样子吗？
既然你这么没用，我也不要听你的了。还说什么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你要是做不到，我就鄙视你。”
最后一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敢鄙视我？”
曼多拉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你的愿望，就是让他活下去吧。
我曼多拉身为仙境的女王，不允许被人鄙视。
我这就实现你的愿望，让他的时间静止。”
曼多拉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舒言。
“主人！”
茉莉扑向舒言，身体前倾，手臂伸到最长，指尖已经快要触到舒言的衣角。
但一股无形的力场将她整个人掀开，跌坐在地上，身体向后滑出好几米才停住。
“你做了什么？舒言呢？”
文茜转过头，视线在舒言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
“我实现了你的愿望啊，女孩。”曼多拉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实现了我的愿望？你解除了舒言的惩罚？将他的时间恢复了正常，是吗？”
文茜的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
“我可没说解除惩罚，恢复他的时间。只是实现了你的愿望，而你的愿望是让他不死。
所以，”曼多拉拖长了尾音。
“叶罗丽魔法，镜中世界。”
曼多拉双手在胸前一合，然后缓缓拉开。
掌心中涌出无数紫光，舒言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寸寸变硬，先是双脚，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
皮肤失去了血色，变成了大理石。
衣物化成了石头的一部分，连被风吹起的发丝也凝固在了半空，保持着被风拂动的弧度。
最后是双眼，睫毛轻轻合拢的姿态被永远地封存在了石头里。
“怎么会？舒言变成了石像？”
文茜扑向那座石像，膝盖磕了一下，但完全感觉不到疼。
手掌拍在石头表面，掌心拍得发红，每一次触碰都只传来刺骨的冷。
没有任何温度的冷。
“在镜空间中变成石像，他生命的时间就会永远静止，他不会死去了。
我已经实现你的愿望。
怎么样，还敢辱骂我吗？”
曼多拉的声音在镜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
“可是，”
文茜的手贴在石像的心口位置。
那里没有心跳，没有任何起伏。
只有光滑冰冷的触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声音碎在了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