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颖贵人,脸上满是不屑。
“本宫竟不知,什么时候巴林部为蒙古诸部族之首了?四十九部都要听你巴林部号令吗?颖贵人此言把科尔沁部置于何地?”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小小部族,捻死你们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怎的颖贵人这般僭越,敢对皇阿玛的决策指指点点?”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冰霜,在空气中回荡。
颖贵人发丝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上,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璟瑟的眼睛,大声辩驳道。
“和敬公主,巴林部对大清忠心耿耿,数十年来,为朝廷戍守边疆,从无半分懈怠。如今面临断粮大难,草原上牛羊饿死无数,百姓们饥寒交迫,我身为巴林部的女儿,怎能坐视不管?这与是不是诸部之首有何干系?”
“有因必有果,颖贵人不妨想想自己做了什么才导致巴林部陷入如今的境地,只是不知你这父王经此一遭还愿不愿意视你为亲女。”璟瑟慢悠悠地说道。
颖贵人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给父王兄长写信的事了……瞬间势头降了一半。
“吵什么?成何体统!”弘历从内殿出来,一声怒喝,声音犹如洪钟般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想好好批个奏折都不行!
这一声怒喝,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让颖贵人噤了声。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地,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殿前广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弘历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颖贵人,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
“颖贵人,你三番五次在养心殿前闹事,先是辱骂朕,如今又与璟瑟争执不休,口出狂言,真当朕不敢动你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颖贵人浑身剧烈颤抖,“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哭喊道:“皇上,求您开恩,巴林部实在是无辜啊……”话还未说完,就被弘历粗暴地打断。
“住口!”弘历厉声呵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你身为后宫妃嫔,不思恪守本分,竟以下犯上,屡次挑战朕的威严。从今日起,再降你为答应!”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你还敢来闹一次,朕即刻派人去灭了巴林部全族,让你看看朕是不是言出必行!”
这话仿若一道惊雷,炸得颖贵人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她的身体瞬间瘫软。
“来人,把颖答应给朕拖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弘历大手一挥,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几个太监立刻快步上前,架起瘫倒在地、满脸绝望的颖答应。
她的双脚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很快,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养心殿内,弘历的怒火尚未完全熄灭,璟瑟见他状态不好,缓缓走到他身前,微微欠身。
“皇阿玛,还请您消消气,莫要再气坏了身子。那颖答应以及她背后的巴林部,实在是不识好歹,皇阿玛对他们恩重如山,岁岁赏赐不断,还将颖贵人纳入后宫,这般隆恩,他们却肆意践踏,公然干涉皇家内事,实在是可恶至极。”
说罢,她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盏茶,双手捧着,递到弘历面前,眼中满是关切:“皇阿玛,先喝口茶。”
弘历面色阴沉,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怒火才稍稍驱散,神色也微微缓和了些,冷哼一声道:“哼,此次若不重重惩戒,杀鸡儆猴,往后各部怕是都要骑到朕头上来了,以为朕当真宽厚仁慈,不敢动他们。”
璟瑟微微颔首,附和道:“皇阿玛所言极是,就该让他们知道,冒犯天威的下场。”又陪着弘历说了些宽慰的话,见他情绪稍稳才告退。
一月后,一封来自巴林王的请罪折子,被呈到了弘历的案前,此时他正批阅着奏折,听闻进忠的通报,微微挑眉,伸手接过折子,缓缓展开。
只见巴林王在信中言辞极为恳切,满是惶恐与敬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惶恐至极。近日听闻小女在宫中犯下大错,冲撞天颜,实乃罪该万死。然臣不得不禀明皇上,此女并非臣亲生骨肉,而是早年臣在草原上捡到的一名女婴。念其孤苦,臣将其收养,却未曾料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做出这等忤逆之事。恳请皇上莫要因这个‘贱妇’,迁怒于巴林部。巴林部世世代代对大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弘历看完,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随手将折子扔到一旁,轻蔑地说道:“这巴林王倒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该如何取舍,既如此,这粮草,就稍微供一些吧。”
很快,这个消息便如一阵风,传遍了后宫,也传到了颖答应的耳中。
此时的她正坐在昏暗的宫殿内,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她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手中机械地摆弄着一只陈旧的香囊,那是她离开巴林部时,父王亲手为她戴上的。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主儿,大事不好了!”小宫女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巴林王上呈了折子,说……说您不是他亲生女儿,是他在草原上捡的女婴,还恳请皇上莫要因为您迁怒巴林部。”
“砰!”颖答应手中的茶盏瞬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
“怎么可能?”颖答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无助,“父王怎么可能不认我?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