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的御舟稳稳停靠在杭州的码头,轻柔的微风裹挟着江南独有的湿润水汽,悄然拂过船舷,带来丝丝凉意。
可嬿婉的船舱内却泛起阵阵涟漪,随着孕期的不断推进,她的肚子愈发显怀,身形也日渐笨重迟缓。
这些天,严重的害喜症状像恶魔一般紧紧纠缠着她,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她被折磨得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憔悴不堪,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她刚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呕吐,还虚弱地瘫靠在榻上。
这些日子,她实在被孕吐折腾得没了精力,无力再处理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只好将一应事宜都暂时托付给了舒妃和玫嫔。
她正闭目养神,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
进忠突然神色慌张地走进来,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嬿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主儿,大事不好了!奴才刚刚在御舟上好像瞧见了乌拉那拉氏。”
嬿婉闻言,原本疲惫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挣扎着坐起身,动作急切却因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笨拙,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关在冷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看错了?”
进忠一脸惶恐,急切地说道:“千真万确,主儿,奴才绝对没看错,奴才看得清清楚楚啊,就是她!她的模样奴才化成灰都认得。”
嬿婉心急如焚,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她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王蟾,质问道:“上次本宫让你去换冷宫的锁,你到底换了没?”
王蟾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他连忙回道:“回主儿的话,锁已经换好了,都是最坚固的新锁,连钥匙都只有我和进忠公公才有。”
他话音刚落,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脑袋,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啊,奴才想起来了!冷宫之前有个小狗洞,虽然不大,但身量娇小的人使劲儿钻一钻,还是可以钻出来的。”
嬿婉一听,顿时有些着急:“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可好,她上了船,要是找不到她,她哪天再藏起来行刺了谁都不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她看向王蟾,快速而果断地吩咐道:“你立刻多派些人手,挑那些机灵可靠的,去几个阿哥、公主身边贴身照应着,一步都不能离开,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要是出了一丁点差错,本宫拿你是问!本宫这就去告诉皇上这件事。”
王蟾得令,立刻退了出去。
嬿婉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尽管身体不适,脚步虚浮,但她还是强撑着,匆匆朝着弘历的船舱走去。
弘历听了她的汇报,同样震惊不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冷峻。
他沉声道:“竟有这等事!传朕旨意,全船搜查乌拉那拉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务必将她找出来,绝不能让她在这御舟上兴风作浪,搅乱了朕的南巡之行。”
一时间,御舟上一片哗然,原本井然有序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侍卫们手持兵器,脚步匆匆,开始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而太后也因为这件事把嬿婉几个叫过去责骂了一顿,指责她们监管不力,竟然让御舟上混进了这等毒妇!
嬿婉实在是虚弱的说不出来几句话,太后见她这样子短时间内也理不了多少事,没再继续,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了。
杭州的夜,静谧而温柔,御舟仿若一座浮动的宫殿,灯火辉煌,将周围的夜色都照亮了几分。
丝竹之声悠扬,从宽敞的舱室内传出,那是江南特有的婉转曲调,似潺潺流水,萦绕在弘历耳畔。
地方官员为博圣心,早早就精心筹备,挑选了好几个貌若天仙的江南舞姬来给弘历献舞。
她们身着轻薄如蝉翼的纱衣,在舱室内翩翩起舞,舞步轻盈,随风飘荡,水袖翻飞,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乐声,婀娜的身姿在摇曳的烛光下,映出如梦似幻的剪影。
弘历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一手轻轻搂住舞姬的腰,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表演,时不时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他沉浸在这美妙的氛围中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悄然出现。
是乌拉那拉氏。
她发丝凌乱得如同枯草,几缕头发肆意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弘历正端起酒杯,准备再品一口这香醇的美酒,不经意间余光瞥见这道黑影,浑身猛地一震,心脏仿佛骤停了一拍,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而出。
“如懿!你这是做什么!快来人!”他大吼道。
只见大如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刀刃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
她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挥舞着手中的刀,刀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她对着那些舞姬一通乱砍,尖利的刀刃吓得舞姬们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原本悠扬的丝竹声。
她们慌乱地提起裙摆,手足无措,有的甚至被裙摆绊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舱室,只留下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她们遗落的发饰和手帕。
打发走舞姬,乌拉那拉氏缓缓转身,动作僵硬而缓慢,将刀对准了弘历。
“黄鳝,臣妾来陪您喝酒呀!”
她的手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那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黄鳝!您不想要臣妾陪您喝酒吗?”
“朕看你是疯了!”
弘历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心中又惊又怒,他大声呼喊:“侍卫!侍卫何在!快来人啊!”
瞬间,舱门被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一群侍卫手持长枪,如潮水般迅速涌入。
他们迅速将大如团团围住,寒光闪烁的枪尖对准了她,只要她再有任何过激举动,便会被万枪穿心。
大如却毫无惧色,依旧举着刀,怒目圆睁地瞪着弘历,眼神中满满的都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