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农庄藏在连绵的矮山之间,四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村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柳如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磨得光滑的木瓢,正蹲在猪圈旁喂猪。猪食的腥臭味呛得她直反胃,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却只能强忍着,这是她在农庄的第三个月,从锦衣玉食的将军府侧妃,到每日干粗活的农妇,这样的落差,让她夜夜难眠。
“柳丫头!磨蹭什么呢?猪都饿叫唤了!”农庄管事王婆子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藤条,“要是再偷懒,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柳如烟吓得手一抖,木瓢里的猪食洒了一地。她连忙蹲下身去捡,粗糙的地面磨得膝盖生疼,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将军府,连走路都要丫鬟搀扶,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指尖触到冰冷的猪食,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可一想到王婆子手里的藤条,还是硬着头皮把木瓢捡起来,重新舀起猪食往食槽里倒。
王婆子走过来,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撇了撇嘴:“还以为是将军府来的贵人,没想到连喂猪都不会。我看你就是活该,好好的侧妃不当,非要下毒、假孕,连累柳家倒台,现在没人管你了吧?”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她怎么会甘心?三个月前,她还是将军府里人人奉承的柳侧妃,穿着绫罗绸缎,喝着燕窝粥,身边有小翠伺候,老夫人还处处偏帮她。可现在,她住的是漏风的茅屋,吃的是掺着沙子的野菜粥,每天要喂猪、挑水、插秧,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指缝里永远洗不掉的泥垢,连之前精心保养的头发,也因为营养不良变得干枯发黄。
她曾无数次想过逃跑,可农庄四周都是沈策派来的暗卫,上个月她趁王婆子不注意,偷偷往山外跑,刚跑出去没两里地,就被暗卫抓了回来。王婆子为了惩罚她,让她挑了一下午的水,肩膀被水桶压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她晚上睡不着觉。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有逃跑的念头,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这样的生活。
“柳丫头!发什么呆?赶紧去挑水!水缸都见底了!”王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藤条在她身边晃了晃,带着威胁的意味。
柳如烟只能放下木瓢,拿起墙角的水桶,踉踉跄跄地走向河边。水桶是用粗木头做的,比她在将军府用的描金铜盆重多了,她刚走没几步,胳膊就开始发酸。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蜡黄,眼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哪里还有半分“神医之女”的模样?
她想起以前在将军府,每天早上都有丫鬟为她梳妆,用的是最好的胭脂水粉,戴的是沈策送的银镯子,可现在,那银镯子早就被她当掉了,刚来农庄的时候,她吃不惯野菜粥,偷偷把银镯子给了农庄的小贩,换了两个白面馒头,可没过几天就吃完了,之后再也没有能换钱的东西。
“哟,这不是柳侧妃吗?怎么还在挑水啊?”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是农庄里的农妇张婶。张婶以前是柳家的佃户,知道柳如烟在将军府的恶行,现在见她落难,总是故意来嘲讽她。
柳如烟低着头,不想理会她,可张婶却不依不饶:“我听说你以前在将军府,还想给苏正妃下绝育药?啧啧,你可真狠啊!苏正妃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害她?现在好了,你被送到农庄受苦,苏正妃却风风光光地做了正妃,这就是报应!”
“你闭嘴!”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颤抖,“我没有!是苏晚陷害我!是她伪造证据,让沈策误会我!”
“陷害你?”张婶冷笑一声,“整个京城里谁不知道?你假孕、下毒,证据确凿,柳家都因为你倒台了,你还嘴硬!我听说你哥哥现在还在大牢里呢,你父母也被流放了,你以为还有人会来救你吗?别做梦了!”
柳如烟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柳家竟然倒台了!她刚来农庄的时候,还以为柳家会想办法救她,可现在……父母被流放,哥哥在大牢里,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没有人会管她了。
她手里的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蹲在河边,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混合着河里的泥水,狼狈不堪。她想起以前在将军府,沈策虽然对她冷淡,却也从未让她受过委屈;想起老夫人虽然偏心,却也会给她送些补品;想起小翠虽然是丫鬟,却也会帮她打掩护……可现在,这些人都离她远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偏僻的农庄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哭什么哭?赶紧把水挑回去!”王婆子走过来,手里的藤条在她背上抽了一下,“要是天黑前挑不完水,今晚你就别想睡觉了!”
柳如烟疼得浑身一颤,连忙捡起水桶,重新往河里舀水。肩膀被水桶压得生疼,眼泪却不敢再掉,她知道,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打骂。
晚上,柳如烟躺在漏风的茅屋里,盖着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听着外面的风声,肚子饿得咕咕叫。今天她因为挑水慢了,王婆子只给了她小半碗野菜粥,早就消化完了。她摸了摸怀里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支快断了的木簪,这是她唯一的念想,这是她父亲以前送她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想起过去的东西。
她想起父亲以前总说:“如烟,你要做个善良的姑娘,别太贪心。”可她当时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如何成为将军府的正妃,如何让沈策喜欢她,如何让柳家更兴旺。现在想想,要是当初她没有那么贪心,没有陷害苏晚,没有假孕,或许她现在还在将军府,虽然不是正妃,却也能安稳度日,柳家也不会倒台,父母也不会被流放。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现在才明白,她所追求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因为自己的野心和恶毒,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也毁掉了整个柳家。
“柳丫头!开门!”王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柳如烟连忙起身开门,以为又是要让她干粗活,却没想到王婆子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棉衣:“这是苏正妃让人送来的,说天气快冷了,给你添件衣裳。”
柳如烟愣住了,苏晚?那个被她陷害了无数次的苏晚,竟然会给她送棉衣?她接过棉衣,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味,是她以前在将军府最喜欢的檀香。她摸着柔软的棉衣,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愧疚,她那么害苏晚,苏晚却还惦记着她,而她自己,却因为嫉妒和野心,落得如此下场。
“苏正妃还说,要是你好好劳作,以后每个月会让人给你送些粮食和衣裳。”王婆子说完,转身就走,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
柳如烟拿着棉衣,回到茅屋里,把棉衣紧紧抱在怀里。她知道,苏晚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可她心里的愧疚和绝望,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以前在将军府,她也曾和苏晚一起在月下赏梅,可现在,她们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从那以后,柳如烟变了。她不再抱怨,不再偷懒,每天认真地喂猪、挑水、插秧,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却再也没有喊过疼。农妇们见她不再嘴硬,也渐渐不再嘲讽她,偶尔还会给她送些吃的。王婆子对她也温和了些,不再动不动就用藤条打她。
只是,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将军府,再也没有提起过柳家。每天晚上,她都会抱着那件棉衣,看着窗外的月光,默默发呆。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她只能在这个农庄里,日复一日地劳作,为自己的恶行赎罪,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就是柳如烟的结局,一个因为野心和恶毒,亲手毁掉自己人生的女人,最终在偏僻的农庄里,过着凄惨却又麻木的生活。她的故事,也成了京城里的一个警示,提醒着所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作恶多端终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