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醒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愣了一下。
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他妈坐在床边。
看着他。
见他睁眼，笑了。
“醒了？”
萧战坐起来。
“几点了？”
他妈说：“快十点了。”
萧战下床。
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下，站着人。
不是几个。
是一群。
周建国。老周。林诗音。
还有那些守宫会的后人。
三十七个。
全在。
看见他出来，都看着他。
萧战说：“咋了？”
周建国走过来。
“萧先生，今天有大事。”
萧战问：“啥大事？”
周建国说：“你出来看。”
萧战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村口。
愣住了。
村口站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
至少几百个。
都安安静静地站着。
没有说话的。
没有乱动的。
萧战问：“这……这是干啥？”
周建国说：“他们都是守宫会的后人。”
萧战愣住了。
周建国说：“网上传开了。那些青铜片。那些帛书。那些名字。”
他看着萧战。
“名单上的人，后人找来了。”
萧战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有老的。有少的。
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
有的背着包。有的抱着孩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看着他。
没人说话。
萧战说：“你们……都是守宫会的后人？”
一个老人走出来。
七十多了。
头发全白了。
他看着萧战。
“我是周明远的后人。”
萧战愣了一下。
周明远？
那个要抢东西的人？
老人说：“不是那个周明远。是另一个。守宫会的周明远。”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片。
“周”字。
跟周建国那块一样。
萧战接过来。
两块“周”字，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老人笑了。
“对上了。”
他的眼泪下来了。
“我爷爷守了一辈子。我爹守了一辈子。到我这儿，第三辈了。”
他看着萧战。
“今天，总算见着了。”
萧战没说话。
只是把青铜片还给他。
老人说：“不。你留着。”
萧战愣住了。
老人说：“这些东西，该归一起。”
他转身。
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对不对？”
那些人喊：
“对！”
“归一起！”
“守宫会！”
声音很大。
震得山都响了。
萧战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人。
心里头，翻涌着。
老周走过来。
拍拍他肩膀。
“萧战，收下吧。”
萧战看着他。
老周说：“这是他们的心意。”
萧战点点头。
转过身。
看着那些人。
“各位叔伯兄弟，谢谢你们。”
没人说话。
都看着他。
萧战说：“这些东西，是守宫会七十二代人守的。今天，你们来了。它们，就归你们了。”
他顿了顿。
“以后，想看，随时来。想守，留下来。”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有人喊：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萧战笑了。
转身往村里走。
那些人跟在他后头。
几百号人。
浩浩荡荡。
走到老槐树下。
萧战停下。
转过身。
看着那些人。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守宫会的家。”
他指着那间老屋。
“那些东西，就在里头。想看的，进去看。”
那些人一个一个进去。
一个一个出来。
出来的时候，都在哭。
萧战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他们。
林诗音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多少人？”
萧战说：“不知道。”
林诗音说：“我数了。三百七十二个。”
萧战愣住了。
林诗音说：“名单上的人，后人全来了。”
萧战看着她。
林诗音说：“一个不落。”
萧战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人。
三百七十二个。
三百七十二张脸。
有哭的。有笑的。有发呆的。
他想起那本册子。
想起那些名字。
想起爷爷写的那些字。
守宫会七十二代传人
吾孙萧战，当继吾志
他的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块“念”字青铜片。
拿出来。
看着它。
月光下。
那个字，泛着光。
他抬起头。
看着天。
天快黑了。
但很亮。
他轻声说：
“爷爷，您看见了吗？”
“三百七十二个人，全来了。”
“守宫会，活了。”
风从村口吹过来。
吹在老槐树上。
沙沙响。
像是回答。
那天晚上。
村里摆了酒席。
三百多号人。
坐了几十桌。
萧战被拉着喝了好多酒。
但他没醉。
坐在老槐树下。
看着那些人。
有的在划拳。
有的在唱歌。
有的在哭。
周建国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萧先生，谢谢你。”
萧战说：“谢我干啥？”
周建国说：“谢谢你让我爹瞑目了。”
萧战没说话。
周建国说：“我爹守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守的是啥。今天我知道了。”
他看着萧战。
“值了。”
萧战拍拍他肩膀。
老周也走过来。
端着碗酒。
“萧战，敬你。”
萧战站起来。
接过碗。
老周说：“你爷爷要是活着，看见今天，该多高兴。”
萧战说：“他在看。”
老周笑了。
“对。他在看。”
两人干了碗里的酒。
林诗音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
萧战摇头。
“不累。”
林诗音靠着他。
“以后，这儿就是守宫会的家了。”
萧战点头。
林诗音说：“你会一直守着吗？”
萧战说：“会。”
林诗音说：“守多久？”
萧战想了想。
“守到有人接班。”
林诗音笑了。
“那我陪你。”
萧战握住她的手。
两人坐着。
看着那些人。
月亮很亮。
照着这个村子。
照着那间老屋。
照着那些青铜片。
照着三百七十二个人。
萧战从怀里掏出那些青铜片。
一百一十三块。
加上今天收的。
三百七十二块。
全了。
他把它们放在石桌上。
月光下。
那些字，泛着光。
守。护。根。脉。萧。藏。归。寻。念。
周。陈。赵。吴。孙。李。王。石。青。刘。白。
还有那个“道”字。
那个“天”字。
那个“地”字。
还有那些百家姓。
三百七十二个。
七十二代。
两千年。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看着那些人。
他们还在喝酒。
还在唱歌。
还在哭。
他笑了。
笑得轻。
笑得暖。
他知道。
守宫会，活了。
从今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