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静尘推开房门,差点踩到一个锦盒。盒中躺着一支白玉簪,底下压着张字条:
「师太若戴此簪,便是允了婚事。——翘首以盼的赘婿」
静尘嘴角微翘,正要收起,静心突然冒出来:"师姐,悬空寺来提亲了!"
静尘手一抖,簪子差点落地:"这么快?"
静慧憋着笑:"不止呢,方丈亲自来的……"
静尘:"……"
静尘捏着白玉簪的手指微微发颤,耳根烫得能煎鸡蛋。静心那句"悬空寺来提亲了"在她脑中嗡嗡作响,震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师姐,你快些!前院都闹开啦!"静心拽着她的袖子就往前跑,发梢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静尘被拉得踉跄,慌忙将簪子往怀里一塞:"慢些!成何体统!"可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眼前浮现玄寂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这厮动作倒快,昨夜才说今日提亲,竟真一大早就...
转过回廊,前院景象让她猛地刹住脚步。
悬空寺的和尚们乌泱泱站了满院,了清被倒吊在槐树上晃悠,了缘捧着个红木匣子满脸通红。最扎眼的是方丈——平日威严的老和尚今日竟穿了件簇新的袈裟,领口还绣着暗纹,白须梳得一丝不苟,正捧着卷泛黄的纸笺念念有词。
而玄寂......
静尘眯起眼。那厮蹲在院墙上啃柠檬,酸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活像只偷腥的猫。
"师姐别过去!"静心突然从假山后窜出来,脸蛋涨得通红,"方丈他、他......"
"静尘!"玄寂一个鹞子翻身跃下墙头,柠檬汁甩了静心一脸,"师太你可算......哎哟!"
静月师太的拂尘精准抽在他小腿上:"佛门净地,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老尼姑今日格外凌厉,连皱纹都绷得笔直,只是耳尖可疑地泛着红。
方丈突然清了清嗓子。
全场霎时寂静。静尘心跳如鼓,不自觉地抚了抚发髻——却见老和尚径直走向静月师太,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跪了下来!
"咚!"静尘手里的玉簪掉在地上。
"老衲悟真,今日特来......"方丈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双手捧着那卷黄纸举过头顶。
"为我和静尘师太的婚事!"玄寂突然蹿出来,笑嘻嘻地打断方丈的话。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静尘,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静尘心头一热,却见方丈一巴掌拍在玄寂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孽徒!老衲话还没说完!"
玄寂捂着脑袋哀嚎:"师父!说好的先帮我提亲呢?"
"谁与你说好了?"方丈瞪眼。
"老衲是来向静月师太提亲的!"
"哗——"全场炸开了锅。了清在树上疯狂晃荡:"师父威武!"静慧一口茶水喷在了清脸上。玄寂的柠檬"啪嗒"砸在脚背上,酸汁浸透了僧鞋都浑然不觉。
静尘僵在原地,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不是...给我的提亲?
静月师太脸色由白转青又涨红,拂尘"唰"地指向方丈鼻尖:"老秃驴!你吃错药了?"
"二十年零四个月又十八天。"方丈突然抬头,老眼里闪着水光,"自月下初见那晚,老衲记到今日。他抖开那卷纸,竟是一首泛黄的情诗:"白衣翩然过竹篱,佛心从此坠尘泥......"
"闭嘴!"静月师太一拂尘抽过去,却被方丈灵活躲开。老和尚边绕场跑边高声朗诵:"月下初见卿,青丝映雪肌。禅心从此乱,夜夜梦魂痴——哎哟……别打头!"
静尘眼睁睁看着素来威严的方丈被静月师太追打得抱头鼠窜,袈裟下摆都卷到了膝盖上。玄寂不知何时蹭到她身边,酸溜溜道:"我说师父今早怎么借我的桂花头油......"
"你早知道?"静尘狠狠拧他胳膊。
"嘶——冤枉啊!"玄寂疼得跳脚,"我以为他是来帮我提亲的!"他弯腰捡起玉簪,趁机凑到她耳边:"师太若应了我,咱们今晚就私奔......"
"啪!"静月师太的拂尘隔空抽来:"小秃驴离我清月庵弟子远点!"
方丈趁机一个滑跪抱住静月师太的腿:"慧明啊!当年是我懦弱不敢还俗,如今......"
"你叫我什么?"静月师太突然僵住。这个二十年来无人唤过的闺名像道惊雷劈在她心头。
玄寂眼睛一亮,捅了捅静尘:"有戏!师父喊她小名了!"
了清在树上荡秋千:"师太您就从了吧!方丈给您写了三百多首诗呢!"
"三百首?!"静慧惊得帕子都掉了。静尘这才注意到,了缘捧的红木匣子里满满全是泛黄纸笺。
方丈老脸通红,突然从袖中摸出支褪色的木芙蓉,颤巍巍别在静月师太衣襟上:"那年你说......说最恨负心人......"
静月师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晨光透过木芙蓉斑驳的花瓣,在她青灰袍子上投下点点桃红。
全场屏息。连倒吊的了清都屏住呼吸。
"......老不修。"静月师太突然夺过那匣情诗,扭头就走。可转身刹那,静尘分明看见她将木芙蓉飞快地往衣襟里塞了塞。
方丈呆跪原地,玄寂急得直跺脚:"师父!追啊!"
老和尚如梦初醒,竟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静月师太的袖子,在全场倒抽冷气声中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师太啊!你就从了老衲吧!"
"噗——"了清笑得从树上栽下来。静慧和静心抱在一起跺脚。静尘捂着脸不敢看,却从指缝里瞧见静月师太的耳垂红得滴血。
玄寂趁机把玉簪插进静尘那一撮刚好能扎起来的小揪揪,在她炸毛前低笑:"师太,咱们可不能输给老人家......"
"滚!"静尘一脚踹过去,却被他捉住脚踝。抬眼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正在两人拉扯间,"静月师太跑啦!"了清突然大喊。只见静月师太背着包袱往山下狂奔,身后追着一群起哄的小尼姑。
方丈急得直跺脚:"快!快拦住她!"说着就要翻墙,却被袈裟绊得栽进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