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后,我升了职。
任命邮件发出来那天,办公区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掌声。
我的新职位,是陆沉舟原来的位置。
行政拿着新门牌来找我。
“许总,旧标签要我帮您撕吗?”
我看着门上那块写着“陆沉舟”的金属牌。
“不用。”
我亲手揭下它。
胶痕残留在玻璃门上,像一块难看的疤。
我拿酒精棉一点点擦干净。
新的门牌扣上去。
许知意。
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落在那里。
我看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我原来的位置宽敞许多,落地窗能看见半座城市。
从前我经常站在外面等陆沉舟开完会。
他忙时,我就在门口给他发:
【我在外面。】
【我没有乱走。】
【你开完会记得看我一眼。】
现在这扇门归我,不需要等谁批准。
下午,公司发布最终公告。
苏蔓因伪造材料造成严重影响,除辞退外,还需承担相应赔偿。
陆沉舟被调离核心岗位,降级处理,三年内不得担任管理职务。
公告里没有再出现我的名字。
这是我要求的,我不想再成为他们错误里的注脚。
林律师给我发来消息。
【结案材料已归档。恭喜。】
我回:【谢谢。】
她又发:【以后如果再遇到事,先找律师,不要找前任。】
我笑了。【记住了。】
傍晚下班时,外面下起雨。
我撑伞走到公司门口,看见陆沉舟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西装肩线有些空,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定位共享页面。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知意。”
我停下。“有事通过林律师。”
他抿了抿唇。“我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报备。”
我没有看他的手机。“我说过,我不查岗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哪里。”
“我不想知道。”
雨声很大,他的睫毛被打湿,眼底泛红。
“我以前不知道等待这么难受。”
我淡淡道:“现在知道,也不用告诉我。”
他苦笑。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想了想。
在乎吗?曾经我在乎到每一次电话无人接听,都像有人把我丢回六岁那年的商场。
在乎到他一句“我累了”,就能让我整夜睡不着。
可现在,我看着他站在雨里,只觉得雨很冷。
而我该回家了。
“陆沉舟。”
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你以后去哪,都不用告诉我。”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垂下去,“那我还能等你吗?”
“不用。”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拦我,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喊:
“知意,我真的后悔了。”
我脚步没停,后悔是他的事,离开是我的事。
回到家楼下时,手机弹出最后一条消息。
陆沉舟发来一张定位截图。
他还站在公司门口。
我没有点开大图,直接删除对话框。
那一晚,我煮了一碗面。
热气慢慢升起,模糊了厨房玻璃。
我坐在餐桌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没有人要我解释,没有人等我报备。
没有人把我的害怕,变成勒住我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