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陆沉舟的报备从那天开始变得密集。
早上七点二十。
【我起床了。】
八点四十。
【到公司,今天配合调查。】
中午十二点。
【吃了饭,没有和苏蔓联系。】
下午六点。
【下班,准备回以前的公寓。】
晚上十点。
【手机不会关机。你想知道我在哪,随时可以看。】
每一条后面都附带定位。
红点在城市地图上移动。
从公司到公寓,从公寓到楼下便利店。
像一只主动把绳子递回来的人。
可我已经不想牵了。
我把他的消息全部设为免打扰。
只在第一天回了两个字。
【已读。】
后来连已读都没有。
公司恢复我职位后,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曾经在茶水间议论我“控制狂”的人,看见我会尴尬地停住话头。
人事总监亲自来道歉。
“许经理,之前流程确实太草率了。”
我说:“不是草率,是你们愿意相信陆沉舟。”
她脸色发白。
“以后不会了。”
“那是制度该保证的,不是你一句以后。”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没有回原来的工位。
公司给我安排了新的办公室。
林律师陪我去取旧物。
工位抽屉里还放着一张便利贴,是陆沉舟去年贴的。
【知意,到家记得报备。】
我把它撕下来,丢进碎纸机。
纸条被切成一条条细碎的黄色。
像某种迟来的告别。
半个月后,苏蔓被要求承担赔偿。
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公司楼下。
她拦住我,脸上没了精致妆容,声音发抖。
“许知意,你赢了。”
我看着她。
“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咬牙:“你别装得多清高。要不是陆沉舟纵容你七年,你会有今天的位置?”
我笑了。
“你到现在还觉得,被男人纵容才叫价值?”
苏蔓脸色扭曲。
“他现在每天给你报备,你很得意吧?”
“不。”
我绕过她。
“我觉得吵。”
她在我身后尖声喊:“他不会真的放下你的!”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给陆沉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别再报备,我不查岗了。】
他秒回。
【知意,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因为联系不上他而恐慌,他抱着我说的也是这句。
“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可真正的安心,从来不是另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在线。
是就算他不在线,我也知道自己不会死在原地。
我拉黑了他所有私人联系方式,只保留林律师那边的必要沟通渠道。
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凌晨三点醒来时,屋里很黑。
手机就在床头。
以前我会第一时间摸起来,确认有没有未读消息,有没有定位,有没有人还在。
这次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忽然发现,安静不是惩罚。
也不是被抛弃,安静只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