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公司调查会安排在一周后。
  我原本不想参加。
  林律师说:“你可以不说话,但你应该亲眼看看他们怎么失去体面。”
  于是我去了。
  会议室很大,投影幕布落下时,陆沉舟坐在左侧,苏蔓坐在右侧。
  两人之间隔着三个座位。
  像一条终于撕开的缝。
  调查组先播放技术报告。
  “苏蔓提交的威胁截图,经鉴定为合成图片。头像、文字气泡、时间戳来自不同截图拼接,原始编辑设备为苏蔓名下办公电脑。”
  苏蔓脸色灰白,立刻说:“我承认我处理过图片,但内容不是我编的,是陆总让我找证据证明许知意有威胁倾向。”
  陆沉舟猛地抬头。
  “我让你找她以前情绪失控的记录,没让你造假。”
  苏蔓冷笑。
  “你说得倒好听。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没有硬证据,公司不会停她,你没法跟她切割。”
  投影切到恢复出的聊天记录。
  【苏蔓:只有录音不够吧?她没真的伤人。】
  【陆沉舟:那就让风险看起来明确一点。】
  【苏蔓:你确定?】
  【陆沉舟:别闹太大,关几天就行。她会回来。】
  最后四个字投在白幕上,黑得刺眼。
  她会回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沉舟盯着那句话,嘴唇发白。
  调查组问:“陆总,这条消息是你本人发送的吗?”
  他闭了闭眼。
  “是。”
  苏蔓像抓住救命绳。
  “你们听见了!是他让我做的!”
  陆沉舟看向她,眼神冷得吓人。
  “苏蔓,我没让你拿她的手机删除云端数据。”
  苏蔓也不装了。
  “你不想删?你怕那些报备记录被查出来,怕别人知道你怎么一步步把她养成现在这样。”
  她转向所有人。
  “他让许知意报备,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好用。”
  投影继续播放。
  一条条工作记录被放大。
  陆沉舟让我替他对接客户。
  让我凌晨修改他签错的合同。
  让我在董事会上承认延期是我判断失误。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他的安抚。
  【乖,报备一下,我知道你在哪就放心。】
  【知意,只有你最让我安心。】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结婚。】
  我坐在最后一排,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些曾经支撑我熬过无数深夜的话,原来只是糖衣。
  糖衣下面,全是钩子。
  调查组问我:“许经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站起来。
  所有人看向我。
  陆沉舟也看向我。
  眼里有悔意,有慌乱,还有一点奢望。
  我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完整项目时间线,以及陆沉舟让我冒名承担责任的证据。”
  陆沉舟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你说她会回来。”
  “你指的是回来结婚,还是回来继续替你背锅?”
  没人说话。
  苏蔓忽然笑了。
  “许知意,你现在清醒了又怎么样?你也爱了他七年。”
  我转头看她。
  “所以我比你更知道,被他选中不是什么奖赏。”
  她脸上的笑僵住。
  调查会结束时,陆沉舟追到走廊。
  “知意。”
  我停下。
  他声音沙哑:“我公开澄清。我会承认你没有骚扰我,也没有威胁任何人。”
  “应该的。”
  “我还会承担责任。”
  “也应该。”
  他望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过去的心软。
  “那我们呢?”
  我说:“没有我们。”
  他的眼圈突然红了。
  “七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
  “你把我送进那扇门的时候,就已经替我不要了。”
  林律师从电梯口走来。
  陆沉舟没有再追。
  那天晚上,陆氏发布内部通报。
  苏蔓因伪造材料、恶意提交虚假证据被辞退,并移交追责。
  陆沉舟因管理失职、不实陈述、职场违规,被暂停一切管理权限,接受进一步处分。
  我的停职决定被撤销。
  薪资、奖金、名誉损失补偿,一项不少地列在邮件里。
  陆沉舟发来长长一段道歉。
  他说他现在才明白,他一边享受我的依赖,一边厌恶承担后果。
  他说他病得比我更重。
  我看完,只回了一句:
  【你该治的是你自己。】
  然后删除了他的定位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