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离开心岸后,我没有回陆沉舟的公寓。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
  林律师把我送到一间提前帮我联系好的短租公寓。
  林律师坐在餐桌边,把资料一份份摊开。
  “停职通知、伪造截图、中心封闭记录、手机数据清除、工作聊天记录,我们都会走程序。”
  我点头。
  “我想恢复手机备份。”
  “已经联系数据取证机构。苏蔓清得急,不一定彻底。”
  她看了我一眼,“你要做好准备,陆沉舟会来找你。”
  手机震了一下,像为了印证她的话。
  陆沉舟发来一条共享定位申请。
  附言:【以后换我报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拒绝。
  他很快又发:【我在你楼下。】
  我走到窗边,陆沉舟站在小区门口。
  天快亮了,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狼狈又疲惫。
  我没有拉开窗帘,只回了两个字。
  【已读。】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上午,陆氏公司发来正式通知。
  陆沉舟被暂停职务,配合内部调查,苏蔓也被停职。
  我则收到人事部迟来的道歉,说停职流程存在重大瑕疵,等待进一步处理。
  中午,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见苏蔓。
  她没有往日那副精致从容,头发乱着,眼下乌青。
  “许知意,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打开录音,隔着门问:“有事?”
  苏蔓压低声音:“截图的事,是陆沉舟暗示我的。”
  我没有开门。“怎么暗示?”
  “他说你情绪不稳定,说必须有点实质证据,公司才会处理你。”
  她急切道,“我只是想帮他,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我冷笑。“你拿我手机删数据,也是他暗示的?”
  门外静了一瞬。
  “那是因为你那些记录对他不利。”
  她终于说漏嘴。
  “许知意,陆沉舟没你想的那么干净。你以为他只是烦你查岗?他早就想摆脱你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分手吗?”
  我没说话。
  苏蔓咬牙道:“因为你听话。你替他加班,替他背锅,客户找他麻烦,他推给你;董事会问责,他拿你的报备证明项目有人盯着。”
  “你像一条绳子,把自己绑在他身上。他一边嫌勒,一边舍不得这条绳子的用处。”
  我只问:“说完了吗?”
  “许知意,我们可以合作。只要你证明主要责任是他,我可以站出来作证。”
  我打开门链,露出一点缝。
  苏蔓以为我动摇,眼睛一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录音计时二十三分钟。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录音?”
  “你来之前,没有报备吗?”
  我关上门,把录音发给林律师。
  傍晚,陆沉舟终于敲响我的门,“知意,是我。”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苏蔓去找你了?”
  “嗯。”
  “她说的很多话不是真的。”
  我问:“哪句不真?”
  门外沉默,我走到门边。
  “你没有暗示她伪造截图?”
  “我只是说,需要让公司相信你有风险。”
  “你没有利用我的报备背锅?”
  “我当时压力很大……”
  “你没有想把我关几天,等我出来继续听话?”
  陆沉舟的呼吸一滞。
  我知道答案了。
  “陆沉舟,你为什么不直接分手?”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
  他才低声说:“我以为你承受不了。”
  “还是你舍不得一个随叫随到、永远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他哑口无言。
  我把门内灯关掉。
  “以后别来了。”
  陆沉舟声音发涩:“知意,我可以改。”
  “你该改。”
  我顿了顿。
  “但不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