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145年1月4日,上午8时整。
  拜伦帝国国家电视台中断了所有正常节目,屏幕中央出现了国徽,下方滚动着一行字:“总统即将发表重要电视讲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广场、车站、商场的大屏幕都切换到了同样的画面。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办公室里的人们聚集在电视机前。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帝国。
  第七十九中学的教室里,刘洋关掉了正在讲解的历史课件,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同学们,注意看。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叶凌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想起昨天和宋元的最后一次通话——信号很差,杂音很大,但她还是听清了宋元说的那句话:“照顾好自己,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当时她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她开始懂了。
  高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爸说,他工作的造船厂最近在赶工,三班倒生产登陆舰。”
  叶凌没有回应。她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
  8时05分,画面切换到了帝国议会大厦的蓝色大厅。总统周文渊站在讲台后,身后是巨大的帝国国旗。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帝国公民们,同胞们。”总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站在这里,怀着沉重的心情,向你们宣布一个艰难的决定。”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天前,帝国渔船‘东海号’和‘丰收号’在日本专属经济区内进行合法捕捞时,遭到日本海上保安厅的非法拦截和扣押。”总统的声音逐渐提高,“我们的二十三名同胞——他们是父亲、儿子、兄弟——被强行带走,关押在条件恶劣的拘留所中,遭受非人道的对待。”
  屏幕上出现了照片:破损的渔船,哭泣的渔民家属,模糊的扣押画面。
  “帝国外交部立即提出了严正交涉,要求日方立即放人、道歉、赔偿。然而,日本政府不仅拒绝了我们的正当要求,反而污蔑我们的渔民是‘间谍’,是‘故意挑衅’。”
  总统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仿佛在与每个观众对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十年间,日本政府多次在领土问题上挑衅帝国,多次非法扣押我们的船只,多次伤害我们的同胞。我们一直保持克制,一直希望通过和平对话解决问题。但是,我们的善意被当成了软弱,我们的宽容被当成了可欺!”
  刘洋注意到,总统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
  “昨天夜里,我们收到了最新消息。”总统的声音变得低沉,“被扣押的渔民中,已经有两人因为伤病得不到及时治疗而去世。其中一人,张大海,五十四岁,有一个女儿正在读大学。另一人,李国强,四十八岁,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教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叶凌捂住了嘴。
  “同胞们,这就是现实。当我们还在谈论和平的时候,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正在死去。当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强硬的时候,我们的敌人正在嘲笑我们的软弱。”
  总统握紧了拳头。
  “因此,经过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紧急会议,经过帝国议会的授权,我,作为拜伦帝国总统,在此正式宣布:从即刻起,帝国与日本国进入战争状态!”
  “轰”的一声,教室里炸开了锅。学生们惊叫、议论、有人兴奋地站起来,有人害怕地缩在座位上。
  “安静!”刘洋大吼一声,但声音被淹没了。
  电视上,总统还在继续讲话:“这不是我们想要的选择,但这是唯一的选择。当一个国家不能保护它的人民,当一个政府不能捍卫它的尊严,那么战争就是最后的答案。”
  画面切换到军事镜头:舰队在海上航行,坦克在平原奔驰,战机在天空翱翔。配乐是激昂的帝国进行曲。
  “帝国的军人们已经做好准备。他们将为死去的同胞复仇,为受辱的尊严雪耻,为帝国的未来而战!我命令:帝国军队立即行动,解除日本一切武装力量,保护帝国公民安全,维护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
  总统最后说:“胜利属于帝国!荣耀属于人民!”
  画面切回国徽,国歌响起。
  刘洋关掉了电视。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国歌的旋律还在空气中回荡。
  “老……老师,”一个学生颤抖着问,“我们……我们要打仗了?”
  刘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经历过战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只是电视上的英雄画面,还有血肉横飞、战友死去、夜晚被噩梦惊醒。
  他想起王兼,想起她说过的话:“学校已经不安全了。”
  现在不只是学校,整个世界都不安全了。
  走廊里传来广播声:“所有教师立即到会议室集合,重复,所有教师立即到会议室集合。”
  刘洋深吸一口气,对学生们说:“自习。班长维持纪律。我很快回来。”
  走出教室时,他听见叶凌在和高杰说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宋元她……她是不是已经……”
  刘洋没有停留。他快步走向会议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战争开始了。而他的学生,他曾经的学生,已经身在其中。
  同一时间,新兵营。
  所有新兵被紧急集合到操场上。高班长站在队列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刚才的电视讲话,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训练提前结束。两小时后,火车将接你们去前线。”
  队列中传来骚动,但很快平息了。
  宋元站在第一排,身姿挺拔。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
  “记住你们学到的一切。”高班长扫视着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在战场上,犹豫就会死,仁慈就会死,犯错就会死。你们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完成任务;第二,活着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柔和了一些:“给家人打个电话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解散!”
  新兵们冲向通讯室,排队等待那宝贵的几分钟通话时间。宋元没有动,她走到营区边缘,拿出自己的手机。
  信号很弱,但她还是拨通了宋清的号码。
  “哥?”宋清的声音几乎立刻就响起了,带着哭腔,“你在哪里?电视上……他们要打仗了,你是不是……”
  “我要出发了。”宋元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去日本。”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别哭,小清。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就差点没回来!”
  宋元闭上眼睛。她想起莫斯科的医院,想起那些失去四肢的战友,想起消毒水的味道和痛苦的呻吟。
  “这次不一样。”她说谎了,“这次我们装备更好,准备更充分。”
  她知道宋清不会相信,但这是她唯一能给的安慰。
  “照顾好自己。”宋元继续说,“如果我……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封信。还有,告诉王兼,我很抱歉不能遵守约定了。”
  “哥,别这么说……”
  “时间到了。我爱你,姐姐。”
  宋元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宋清回应的机会。
  当她转身时,发现高班长站在身后。
  “都说完了?”
  “说完了。”
  高班长点点头,递给她一个金属牌——军籍牌,上面刻着她的姓名、军号和血型。
  “戴上它。希望永远用不上,但万一……”他没有说完。
  宋元将链子挂在脖子上,金属牌贴在胸口,冰凉。
  “班长,你参加过几次战争?”
  “三次。”高班长点了根烟,“第一次是远东战役,二十岁,新兵。第二次是西伯利亚战役,二十五岁,班长。第三次是莫斯科战役,三十岁,排长。”
  “这次是第四次。”
  “这次是第四次。”高班长重复道,吐出一口烟圈,“也许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