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觉醒来,我竟被妹妹变成女孩子 > 第71章 麦田尽头
  麦田的尽头不是莫扎伊斯克,是公路。公路的尽头不是莫扎伊斯克,是检查站。
  叶凌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检查站。两条铁轨从东边延伸过来,在公路边分岔,一条往西,一条往北。分岔口的位置用沙袋垒成了两个机枪掩体,掩体后面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卡车的引擎盖掀开着,有人在里面修理。沙袋上架着一挺重机枪,枪管指向东边——指向她们来的方向。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的、耐心的眼睛。
  叶凌蹲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从野草的缝隙往外看。沙袋上刷着帝国鹰徽。卡车的车门上也是。掩体后面走动的人穿着帝国军的作训服。是友军。
  “是你们的。”李苏皖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用嘴唇写字。她的手指在步枪的枪托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什么。
  叶凌没有站起来。她蹲在排水沟里,看着那个检查站,看了很久。不是不信任,是不适应。从莫斯科郊区的废墟里走出来,走了两天,穿过隧道、田野、麦田,终于看见了活人——穿着跟自己一样军装的活人。但她站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把她钉在了排水沟的淤泥里。
  “你认识他们吗?”李苏皖问。
  “不认识。”叶凌说,“但军装是一样的。”
  “那走吧。”李苏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步枪背在肩上,枪口朝下,站得很直,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不是疯了,是紧张。她紧张的时候就会站得特别直——排长教她的。排长说,站直了,别人就看不出你在害怕。
  叶凌也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但不是害怕,是走了太久。她从排水沟里爬出来,站在公路边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她眯着眼,朝检查站走过去。李苏皖跟在后面,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叶凌的脚印里——不是刻意,是习惯。跟着一个人走的时候,踩她的脚印,就不用自己看路了。
  “站住!”检查站的哨兵发现了她们。重机枪的枪口转过来,黑黢黢的,对着她们。哨兵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有雀斑,嘴唇上刚长出细软的绒毛。他的声音很亮,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装作老成的凶狠。他端着步枪,从沙袋后面绕出来,枪口指着叶凌的胸口。
  “哪个部分的?”
  叶凌停下来。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紧张的脸,看着他握枪的手——手在微微发抖。“重锤师,补充第三营四连。”她的声音不大,很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课文。“连长叶凌。部队现在在哪里?莫扎伊斯克?”
  哨兵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叶凌,又看了看李苏皖。李苏皖站得很直,步枪背在肩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阳光下缩成针尖,但目光不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某个很远的地方。
  “重锤师?”哨兵的声音没那么亮了,“重锤师前天已经从莫扎伊斯克开拔了。往西,追击俄军。你们是掉队的?”
  叶凌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西边。重锤师走了。宋元走了。
  “你们有证件吗?”哨兵又问。叶凌从背包里翻出那个皱巴巴的证件,递给他。哨兵翻开,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叶凌的脸。照片是西京拍的,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没有这么深的黑眼圈,嘴唇也没有裂成这样。他把证件还给她。“你们先到那边去。等我们连长来了再说。”
  他指了指检查站后面的一顶帐篷。叶凌点头,往帐篷走过去。走了几步,发现李苏皖没有跟上来。她回头。李苏皖还站在原地,站得笔直,步枪背在肩上,像一棵种在公路边上的、不会移动的树。
  “李苏皖。”叶凌喊了一声。李苏皖的眼珠动了一下,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叶凌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叶凌刚才踩过的脚印里。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地上铺着防潮垫,防潮垫上堆着弹药箱和干粮袋。空气里弥漫着柴油、机油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每一种帝国军的气味都差不多。叶凌坐在弹药箱上,把步枪靠在旁边,闭上眼睛。李苏皖没有坐。她站在帐篷门口,背靠着帐篷杆,抱着步枪,望着外面。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西边。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连长来了。一个中尉,三十出头,脸上有很深的晒痕,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走进帐篷,看了看叶凌,又看了看李苏皖。李苏皖还是站得笔直,步枪背在肩上,像一尊雕塑。中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李苏皖是谁。见过太多奇怪的人了,在战场上——疯子、傻子、瘫子、哑巴,什么样的都有。多一个不奇怪。
  “你们的证件。”他说。叶凌把证件递给他。他翻了翻,又看了看她。“重锤师,补充第三营四连。连长叶凌。你的部队前天已经开拔了,往西去了斯摩棱斯克方向。你们怎么掉队的?”叶凌沉默了一秒。“在莫斯科郊区休整,没赶上。”
  中尉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怀疑,是更接近“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打算拆穿”的东西。“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追部队。”
  中尉点了点头。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开,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重锤师的行军路线是这个方向,沿着公路往西,大概在这里——离我们大约六十公里。你们沿着公路走,一天能追上。”
  叶凌看着那条线。六十公里。她的腿在隐隐发酸,但她没有说话。中尉从弹药箱里翻出两包干粮、两壶水、一盒磺胺,放在桌上。“这些东西你们带着。路上小心,这一带还有俄军的散兵,前几天我们和一小股俄军交过火,死了两个。”他顿了顿,“你们有武器吗?”
  “有。”叶凌说。她拍了拍靠在旁边的45式。中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出去。
  叶凌把干粮和水塞进背包,站起来。李苏皖还站在帐篷门口,抱着步枪,望着西边。阳光从帐篷门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树枝。
  “走吧。”叶凌说。李苏皖没有动。她望着西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片正在变蓝的天空。
  “李苏皖。”
  她动了。她转过身,跟着叶凌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检查站的士兵们都在看着她们——两个从东边来的、浑身是伤、浑身是灰、浑身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女人。一个背着步枪,一个背着步枪和一块从俄军坦克上扣下来的装甲板。她们走着,往西,沿着公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