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区的雪比西伯利亚的软,但更湿。汉斯·迈尔蹲在一棵落叶松下面,把望远镜贴在眼前,望着山谷对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斜坡。斜坡上有一扇铁门,半掩在积雪和灌木丛中。那是末日前德国国防军的一个秘密地下仓库,里面存着二战末期从东线运回来的技术资料。他花了两年时间寻找这个地方,翻阅了几千份解密文件,走访了十几个当年的老兵,终于在上个月从一个退役将军的遗物里找到了精确的坐标。他是欧洲联盟联合科技署的资深潜行者。在这个行当里,他的名字代表着专业、谨慎和从不失手。
“头儿,门是开的。”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那是弗里茨,他的助手,刚加入联合科技署不到半年。年轻,有干劲,但经验不足。这是弗里茨第一次执行境外任务,汉斯带他来阿尔卑斯山,而不是西伯利亚,就是为了让他先在这里练练手。
“我知道。”汉斯放下望远镜。他观察那个入口已经二十分钟了。门是开的,说明有人来过。但没有人进出,没有脚印,没有声音。也许那个人已经走了,也许还在里面。他不想赌。
“弗里茨,你留在这里。我下去。如果我四十分钟没出来,你就往回走,不要回头。”
弗里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汉斯已经站起来,猫着腰,往山谷里走去。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他花了十五分钟才走到那扇铁门前。门是铸铁的,锈得很厉害,门轴上长满了青苔。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里面很黑,很冷,空气里有一股霉腐的气味。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了黑暗。走廊很长,两侧是混凝土墙壁,墙壁上渗着水,结了薄薄一层冰。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门,门关着,但没有锁。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他蹲下来,用匕首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摞文件,德文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V-2导弹的改进型设计图,带折叠弹翼,可以从潜艇上发射。他把图纸放回去,继续翻下面的文件。火箭发动机、制导系统、核弹头小型化技术——每一样都是欧洲联盟迫切需要的东西。
他开始往背包里塞文件。塞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他的脚步声,是别人的。从走廊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很实。他关上电筒,蹲在箱子后面,摸出手枪。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手电筒的光从门外射进来,照在房间中央的箱子上。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进来,端着枪,动作很专业。
汉斯认出了那身装备——美利坚联邦技术复兴局。在这个地方遇见同行,不是什么好事。他蹲在箱子后面,没有动。那个人影在房间里搜索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光柱扫到汉斯藏身的箱子时,停了一下。汉斯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那个人影倒下,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照在天花板上,晃动着。汉斯站起来,走过去。那个人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弹孔,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他的眼睛还睁着,灰蓝色的,像冰。
汉斯蹲下来,从他的背包里翻出几张图纸——也是从这些箱子里拿的,潜艇发射的巡航导弹设计图。他把图纸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人。走了几十步,走廊里又出现了一个人影。弗里茨。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我听见枪声——”
“没事了。走。”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从那扇铁门钻出去,走进雪地里。雪还在下,很密,很快就把他们的脚印盖住了。汉斯站在山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背包里的图纸压着他的肩膀,像一个沉默的、不会说话的同伴。
“头儿,那个人……是谁?”
“不重要。”汉斯说。“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欧洲联盟需要的东西。”
他们往山谷外走,往停车的地方走,往回家的方向走。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