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日,敖德萨城东,地下通道。
敖德萨有苏联时期修建的庞大地下通道系统。不是地铁——敖德萨没有地铁。是采石场留下的矿道,战时被改成了仓库、指挥所、兵营和医院。俄军把整个城东的地下通道都利用起来了,从地下向帝国军的阵地渗透,打了就跑,跑了再打。一团二团在城东推进了不到五百米,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
叶凌蹲在地下通道的一个岔道口,45式抱在怀里,背靠着湿冷的土壁。通道里很黑,只有工兵在墙上每隔几十米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晕照在土壁上,把那些渗水的痕迹照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李苏皖蹲在她旁边,抱着背包,嘴唇在动。林小军蹲在她前面,举着枪,盯着前方那个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岔道。
“工兵说,这条通道一直通到城西,俄军的地下指挥部。”叶凌的声音很轻。“我们要从下面摸过去,找到他们的指挥部,然后让炮兵团覆盖。”
“就我们?”林小军问。
“就我们。”
四连在地下通道里走了整整一天。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时间。只有黑暗,和黑暗中偶尔出现的岔道、台阶、铁门。每经过一个岔道,工兵就停下来,在地图上做标记。每经过一扇铁门,他们就往里扔一颗手榴弹,等炸了再进去。有的门后面是空房间,有的门后面是俄军的仓库,有的门后面是俄军的兵营——兵营里有人的时候,手榴弹炸完,还要补枪。
走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通道变宽了。顶部变高了,两侧出现了混凝土衬砌,地面铺了水泥。工兵低声说:“快到了。前面应该是他们的主通道。”
叶凌停下来,举手示意后面的人停。她蹲在墙角,从背包里翻出工兵画的地图,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大约两百米,是一个交叉口。交叉口的右侧应该就是俄军的地下指挥部。
“林小军,你和工兵在这里等着。我带两个人往前摸。如果二十分钟没回来,你们就撤回去,把地图交给师部。”
林小军看着她。“我去。”
“你在这里等着。”叶凌站起来,点了两个老兵,猫着腰,沿着通道往前摸。手电筒关了,只靠应急灯微弱的、昏黄的光。通道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脚步的回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反复回荡。
她摸到交叉口,蹲在墙角,从拐角处探头。右侧的通道更宽,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门的两侧站着两个俄军士兵,抱着枪,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她举起手枪,装上消音器。瞄准左边那个,扣扳机。噗。他倒下。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扣扳机。噗。他也倒下。她蹲在那里,听了几秒。没有别的动静。
“走。”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个指挥所。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电台,电话听筒垂在地上。几个军官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他们听见门响,转过头。她看见了他们的脸——疲惫的,紧张的,还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嘴唇上刚长出细软的绒毛。
“不许动。”她用帝国语说。
军官去摸枪。她扣扳机。他倒下。另一个军官也去摸枪,她又扣扳机。他倒下。那个年轻的蹲在地上,举着手,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电灯的白光。她没有打他。
“林小军,进来。”
林小军从通道里跑过来,带着两个老兵,把那个年轻的俄军军官绑了,押走。叶凌站在指挥所里,环顾四周。墙上的地图标注着俄军在整个城东的兵力部署、火力点、指挥所位置、补给路线。她从墙上取下地图,卷成一卷,塞进背包。电台还在响。有人在那头呼叫,俄语,急促的。她没有理会。转身走出铁门。
“撤。”
四连沿着原路往回跑。跑了大约半小时,身后传来爆炸声——不是手榴弹,是重炮。俄军的炮火覆盖了那个交叉口。碎石和灰尘从通道里涌过来,扑在脸上,呛得人喘不上气。
“跑!”叶凌喊。
她跑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