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一觉醒来,我竟被妹妹变成女孩子 > 第116章 潜行者之夜
  十一月二十日,敖德萨城东,重锤师营地。夜。
  德拉古诺夫是在夜里到达敖德萨的。他向西伯利亚那片永恒的黑暗告别,那片黑暗中只有两个光源——月亮和死亡。月亮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死亡一直在。他从西伯利亚坐火车到基辅,火车走了将近一个星期,车厢里没有暖气,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脸上。他从基辅坐卡车到敖德萨,卡车是敞篷的,上面装满了弹药箱,他蜷缩在弹药箱之间,用一块帆布盖住自己。路面坑坑洼洼,卡车颠簸得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他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弹药箱的棱角上,额头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用袖子擦了,擦不干净,血干了以后变成一道黑色的痕迹。
  一路上换了四次车。第一次是在基辅郊外的货运站,从火车换到卡车。第二次是在文尼察附近的一个检查站,卡车坏了,换了一辆。第三次是在乌曼,卡车被征用了,他在路边等了六个小时,搭上了一辆运送伤员的救护车。第四次是在尼古拉耶夫,救护车往南走了,他换上了一辆往敖德萨方向去的油罐车,趴在油罐顶上,汽油味熏得他头疼。经过了十几个检查站,每到一个检查站,他都要从车上爬下来,把证件递过去。执勤的士兵打着电筒照他的脸,对照证件上的照片,问他“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每次都把证件递过去,等对方看完,还给他,然后继续走。有一个士兵多问了一句:“你是潜行者?”他说是。士兵看了他几秒,把证件还给他,敬了个礼,什么也没说。
  他的证件上写着“石油勘探局,高级工程师,德拉古诺夫”,那不是他的真名,但那张照片是他。照片上的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没有军衔,没有单位标识,只有胸前那个徽章——一把扳手和一支步枪交叉在一起。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脸上没有那么多皱纹,眼睛里还有光。现在的他脸上全是冻伤的疤痕和风刮出来的裂纹,嘴唇干裂出血,眼角被紫外线灼伤过,眼白上有一块黄色的斑。
  营地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原来是俄军的一个仓库区,仓库是用红砖砌的,屋顶是石棉瓦,大半已经塌了。现在这里被改成了重锤师的临时驻地,仓库里住着士兵,空地上停着车辆,角落里堆着物资。篝火在空地上到处燃烧,火光照亮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地面,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打瞌睡。有人拉着一把手风琴,琴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准,但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温暖。
  他找到师部,师部设在最大的一间仓库里,门口挂着两盏马灯,灯玻璃上熏了一层黑烟,光线昏黄。他把一份密封的文件交给值班参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尉,眼镜腿上缠着胶布,镜片上全是裂纹。中尉接过文件,在登记簿上签了字,然后把文件放进保险柜,锁好。德拉古诺夫看着那个保险柜,保险柜是俄军的,门上有弹孔,但锁还是好的。
  然后他在院子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支烟。烟是帝国配给品,味道很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消失了。他靠着墙,墙是砖砌的,冰凉,寒意透过军服渗进皮肤,但他不在乎。在西伯利亚,他靠着更冷的东西睡过觉——被冻硬的泥地、被雪覆盖的树干、一头死去的驯鹿的肚子。那一次他在鹿肚子里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和内脏的气味,但他活下来了。
  “你是潜行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德拉古诺夫转过头。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墙角,抱着枪,脸上全是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那种亮不是年轻人才有的亮,是还没有被战争彻底耗尽的人才有的亮,像一盏还没有烧完的油灯,灯芯还浸在油里,火焰直直的,稳稳的。
  “算是。”德拉古诺夫说。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用手指弹掉。
  “你们在西伯利亚找什么?”
  德拉古诺夫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的时候变得更淡了。他看着那些烟雾在夜风里扭曲、变形、消失,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说假话?说一半真一半假的话?他想了又想,最后说了一句最接近真相的话。
  “找能打赢战争的东西。”
  年轻士兵沉默了几秒。他把枪换了个肩膀抱着,枪托搁在大腿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替,像一盏坏了的灯。
  “找到了吗?”
  德拉古诺夫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他想起了西伯利亚的那些废墟,那些末日之前被遗弃的实验室、工厂、军事基地。有的废墟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的呜咽声。有的废墟里还有东西——图纸、样品、数据盘、半成品。那些东西被封存了三十多年,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拿出来擦干净之后,依然能用。他想起上个月在那个核爆过的秘密基地里找到的那块复合装甲样品,在切伦科夫光的照射下,那块样品的表面有一种诡异的蓝色荧光,像一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石头。
  “找到了。但打赢战争不靠技术,靠人。”
  年轻士兵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怀疑,不是认同,而是一种更接近“想相信”的东西。他想相信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意味着,无论技术差距有多大,无论敌人装备有多好,只要人还在,仗就还能打下去。他想相信这句话,因为他需要相信这句话。因为明天他还要上战场。
  德拉古诺夫把烟掐灭,用手指把烟头碾碎,烟丝散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很慢,膝盖发出咔嗒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走了。”
  他往营地的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士兵还蹲在墙角,抱着枪,望着他,没有走。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德拉古诺夫想说点什么,比如“保重”,比如“活着回来”,但他什么也没说。这种话他以前说过,说给那些在西伯利亚跟他一起进废墟的同伴听过。那些人后来有的死在废墟里,有的死在兵工厂的事故里,有的死在去往前线的路上。没有一个活下来的。所以他不说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
  营地很大,帐篷很多,灯光很暗。他穿过一排排帐篷,帐篷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说梦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找到分配给自己的那一顶,帐篷门口的帆布帘子没有拉好,露出一条缝,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光带。
  他钻进去,躺下来。睡袋是旧的,有股霉味,拉链坏了三分之一,他用别针别住了。睡袋里的填充物已经不均匀了,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但比西伯利亚的树洞舒服多了。在西伯利亚,他睡过树洞、睡过地窖、睡过废弃的坦克底盘、睡过用树枝搭的窝棚。有一次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夜里露天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眉毛和睫毛全冻成了白色,要用手把冰碴子抠掉才能睁开眼睛。
  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他在想明天。明天,他要坐火车回西伯利亚。回那片森林,回那个树洞,回那头熊的领地——那头棕熊已经在他住的那片区域出现了好几次,有一次他回到树洞,发现熊掌印就印在他睡过的干草上,掌印有他的脸那么大。他要回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那就是他的战场。别人的战场在前线,在战壕里,在街道和楼房之间。他的战场在那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在被辐射污染过的废墟里,在被时间和遗忘掩埋的地下室里。
  他要去下一个目标——一个被核弹炸过的、至今还亮着暗蓝色切伦科夫光的秘密基地。据说那里有末日前的某种新型装甲配方,比帝国现在用的好得多。那个基地的辐射剂量很高,上一次去的时候,他的盖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