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迈克尔盯着艾伦,圣骑士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计算,最后是决断。托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精灵短刀,格雷姆的胡子因为急促呼吸而抖动。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像毒蛇般指向这个山谷,八千对三百,这是绝望的数字。但艾伦站在桌边,肩膀的绷带渗着血,脸上有烟灰和伤痕,眼神却像淬火的钢。
“斩首行动,”艾伦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巴洛炎魔标记的位置,“他左眼重伤,这是弱点。他的军团庞大但指挥层级单一,杀了他,东路军团就会混乱。”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侦察兵掀开帐帘,脸色苍白。“将军!敌军前锋已抵达十五公里外,巴洛炎魔亲自在前线督战!”
空气凝固了。
迈克尔深吸一口气,转向艾伦:“你有多少把握?”
“三成,”艾伦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等他们包围这个山谷,把握是零。”
托尔站起身,精灵长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巴洛炎魔的作战习惯,他的护卫配置,他受伤后的战斗风格变化。”
艾伦点头,从怀里掏出记忆水晶片。他激活它,星光投射在帐篷的帆布壁上,形成一幅幅动态画面——地狱堡垒的内部结构,恶魔军团的训练场景,巴洛炎魔在训练场上挥舞火焰长鞭的身影。画面中,巴洛炎魔的左眼还完好,但艾伦调出了另一段记录:那是他从地狱逃脱时,用恶魔长剑刺穿巴洛炎魔左眼的瞬间。
画面定格在巴洛炎魔捂着眼睛咆哮的瞬间。
“他的左眼不是普通伤势,”艾伦说,指着画面中伤口周围蔓延的黑色纹路,“我用的剑上有深渊诅咒,伤口无法完全愈合。他现在应该还戴着特制的眼罩,那东西会限制他的视野,尤其是左侧。”
格雷姆凑近画面,矮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发亮。“眼罩的材料?如果是地狱熔铁锻造的,我的爆破锤能砸碎它。”
“眼罩内侧有治疗符文,”艾伦调出另一段记忆——那是他在地狱图书馆找到的记录,“但符文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如果我们能制造一次强力的能量冲击,干扰符文运转,他的伤口会重新剧痛,甚至可能影响大脑。”
迈克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十五公里,以地狱军团的推进速度,最多六个小时就会抵达山谷外围。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所有准备。”
“不止是准备,”艾伦说,他走到帐篷角落的行军床边。
维罗妮卡和艾莉娅并排躺着,身上盖着薄毯。维罗妮卡的呼吸浅而急促,胸口的绷带渗着淡红色的血渍。艾莉娅的脸被纱布包裹,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艾伦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片暗红色的龙鳞躺在掌心,边缘已经焦黑。
龙焰的鳞片。
艾伦的喉咙发紧。他记得那个红龙勇士最后的咆哮,记得他用身体挡住地狱火,为两位公主争取逃生时间的画面。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来自艾莉娅脸上地狱火烧伤的伤口。
“她们需要更好的治疗,”艾伦说,声音低沉,“光明教会的牧师在哪里?”
“在伤员帐篷,”迈克尔说,“但我们的牧师只剩下两位,而且都魔力枯竭。重伤员有四十多人,他们优先处理生命垂危的。”
艾伦从怀里掏出星核碎片。碎片在掌心发出柔和的蓝光,像一小片宁静的夜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将碎片轻轻放在维罗妮卡的胸口上方。
“你在做什么?”托尔问。
“试试看,”艾伦说,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探入碎片内部。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抽取能量,而是引导——引导碎片中那股温和的时空能量,像细流般缓缓流入维罗妮卡的身体。星核碎片的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蓝光笼罩着维罗妮卡的胸口,渗入绷带,渗入皮肤。
几秒钟后,维罗妮卡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艾伦移开碎片,检查她的状态——胸口的渗血停止了,脸色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他如法炮制,将碎片放在艾莉娅受伤的右腿上方。蓝光流淌,艾莉娅紧握龙鳞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这是什么?”格雷姆盯着星核碎片,矮人对稀有材料有着本能的敏感。
“星核碎片,”艾伦说,将碎片收回怀里,“瓦勒留斯给我的,说它能激活传送点。但我发现它还有别的功能——温和的能量补充,轻微的伤口愈合加速。”
托尔的眼睛亮了。“能持续使用吗?能量消耗如何?”
“消耗很低,”艾伦感受着碎片内部的能量流动,“像一条小溪,不会枯竭,但流量有限。治疗重伤不够,但稳定伤势可以。”
迈克尔走到行军床边,检查两位公主的状态。“她们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艾伦摇头,“维罗妮卡可能快一些,她的伤主要是物理性的。艾莉娅...”他看向精灵公主被纱布包裹的脸,“地狱火的伤害不只是肉体,还会灼伤灵魂。她需要时间,或者...更强的治疗力量。”
帐篷里再次沉默。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士兵们在整备武器。风中飘来低语和祈祷,还有压抑的哭泣声。这个秘密基地像一座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孤岛,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水位在上涨。
“回到计划,”艾伦强迫自己转身,走回地图桌旁,“斩首行动需要几个关键环节。”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线。
“第一,诱敌。巴洛炎魔性格残暴但谨慎,他不会轻易离开大军深入险地。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什么诱饵?”格雷姆问。
“我,”艾伦说,炭笔在地图上点出一个位置——山谷北侧的一处隘口,“我会出现在那里,带着记忆水晶片。巴洛炎魔恨我入骨,他会亲自来抓我,为了复仇,也为了夺回水晶片里的情报。”
迈克尔皱眉:“太危险了。你现在连剑都握不稳。”
“所以需要第二环节:分割。”艾伦的炭笔画出两条线,从隘口延伸向两侧的山脊,“托尔,你的精灵弓箭手埋伏在这里和这里。不需要杀伤,只需要制造混乱,用箭雨和自然魔法把巴洛炎魔的护卫队和他的主力部队隔开。”
托尔盯着地图,精灵的绿色眼睛在计算距离和角度。“隘口宽度三十米,两侧山脊高度差十五米。弓箭手需要提前三小时就位,布置伪装和陷阱。我可以调动二十名精灵,每人配三十支破魔箭。”
“第三环节:突袭。”艾伦的炭笔点在山谷中央——一个被标记为“古祭坛”的位置,“当巴洛炎魔追我到祭坛时,格雷姆,你的矮人爆破队需要在这里制造一次能量冲击。不是爆炸,是纯粹的能量释放,干扰他眼罩的治疗符文。”
格雷姆摸着胡子思考。“矮人秘法里有一种‘地脉震荡’,能引发短暂的地脉能量喷发。但需要准备时间,而且...需要至少三名矮人法师同时施法,我们只剩两个。”
“我可以补上第三个,”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维罗妮卡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她试图坐起来,但胸口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艾伦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别动,”他说,“你的胸骨还没愈合。”
“没时间了,”维罗妮卡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我听到了...六个小时。地脉震荡...我学过光明教会的能量引导术,虽然不精通,但能凑数。”
迈克尔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公主殿下,您的伤势——”
“会死人的不止我一个,”维罗妮卡打断他,她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艾伦脸上,“告诉我完整计划。所有细节。”
艾伦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他坐回地图桌旁,开始详细阐述。
他展示了记忆水晶片里关于巴洛炎魔的所有情报:这个地狱领主的战斗习惯——喜欢用火焰长鞭中距离压制,近身时依赖左手的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