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云凯的许可,陈仓立刻出去带人去了。
周云凯则仔细打量着小林立业的状态,对方此时一副身陷回忆的模样,仿佛压根没有看到陈仓的离开。
可他这模样在周云凯的心里,却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陈仓很快便将忐忑不安的小丫头红苕带了进来,红苕看到小林立业的瞬间,脸上的怯色便全部消失了,她的目光落在了小林立业的脸上,看着跟自己常常抚摸的画象相差无几的脸颊,她的眼框在转瞬间便噙满了泪水。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小林立业满是布满了旧伤的身上,那一刻,小丫头的拳头紧握了起来,几次艰难的开口后,极沙哑的声音才从她的嘴里发出:
“哥。”
小林立业神情恍惚的看着红苕,许久后涩声道:
“妹、妹妹。”
“哥!”
红苕扑到了小林立业的面前,周云凯见状向陈仓微微示意,两人慢慢从这间改造的审讯室中走了出来。
出来后,陈仓不解道:
“出来干嘛?”
周云凯没吭气,只是在身上一个劲地摸索,陈仓掏出烟递给了周云凯后,周云凯夺过他要划的火柴,自个试图去点,结果一连三根火柴,在擦拭中竟全部折断。
周云凯索性不抽了,将烟扔到了脚下狠狠地揉了几脚。
陈仓认为周云凯是想起了他自己的妹妹,遂沉默地拍了拍周云凯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周云凯却摆摆手,随后凝声道:
“集结人手,准备抓人吧。”
“恩?”
陈仓懵逼的看着周云凯,但这时候的周云凯已经从他手上夺过了烟盒,自顾自的走到了一边,点燃一支后缓缓的抽了起来。
见周云凯不愿意说,陈仓想了想还是离开集结了四名手下待命。
但这一等,却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陈仓几次找周云凯,试图让周云凯中止红苕和小林立业的见面,但周云凯却一直拒绝干预。
直到两个小时后,红苕神情恍惚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周云凯静静的看着红苕。
“大哥哥,他、他请你进去。”
周云凯轻轻的揉了揉红苕的头发后,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后才步入屋子。
屋内,小林立业看到周云凯进入后,苍白的神色中夹杂着恨意道:
“你们,无耻。”
周云凯含笑神色不变的看着小林立业,小林立业愤怒的握紧了拳头:“放我妹妹离开,我、我全招。”
可这一瞬间,周云凯脸上的笑意却彻底的隐去了,他看了眼小林立业,目光中只有淡淡的悲哀,这突然的转变让小林立业摸不着头脑。
但周云凯没有任何解释,只给他留下了一道决绝的身影。
外边,红苕依然在神情恍惚,周云凯出来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回刚才的偏房,待红苕离开后,周云凯对等着好消息的陈仓说道:
“对小林立业准备刑讯吧。看最后能不能撬出点什么——做好抓人准备。”
说罢,不理会一头雾水的陈仓,他走向了红苕所在的偏房。
屋内,红苕怔怔的看着缓步步入的周云凯,突然莫明其妙的说:
“你、你要是我哥哥该多好啊。”
周云凯沉默了一阵后,才说:
“姜建业早就死了,在育英塾的时候,他就死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被日本人占据了他的躯壳的行尸走肉,他叫……小林立业。”
不怎么深奥、但却非常冷酷的一句话,红苕听完后沉默一阵,才用极轻的声音说:
“我知道。”
见红苕如此懂事,周云凯便问:“他有没有安排你做什么?我怀疑他想借你的手给日本人通风报信。”
听到周云凯的这句话后,红苕的眼中再一次流出泪水,但很快她便擦去了眼角滑落的泪水,缓声说道:
“他说他想吃生煎,就想吃箩春阁隔夜的生煎。”
红苕不是一个特工,她只是一个哥哥“死亡”后,从日办孤儿院逃出来无家的弃儿。
她品尝过最残酷的人间冷暖,最后因为一抹的同情,被人收留在了人世间最廉价又极昂贵的长三堂子。
在那里,她见到了太多太多的假笑,也见到了太多太多的丑陋。
她学会了掩饰,也学会了虚与委蛇,还学会了逢场作戏。
她,同样学会了看懂一颗真心。
“死”去了五年的哥哥,跟她诉说着儿时的种种,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再吃一口曾经梦寐以求的隔夜生煎。
正常么?
很正常。
但如果真的是哥哥,他,会忍心自己再一次涉足这种危险的地方么?
她来这里,全程被人恐吓,她的哥哥,在这里身陷囹圄——这种地方,她的哥哥,舍得她再次涉足?!
周云凯轻声说:
“节哀。”
他闭眼沉默了几秒后转身出了偏屋,对不远处的陈仓喊道:
“去箩春阁抓人!所有人全部拿下押送区本部!”
声音不小,被关在审讯室中的小林立业正好能听到。
下一秒,小林立业咆哮的声音响了起来:
“卑鄙的中国人!你们卑鄙无耻!迟早有一天,帝国的勇士会将你们踏成肉泥!”
……
文物店二楼,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的戴春风,面无表情的听着手下的汇报,听完以后,手下一脸疑惑的道:
“处座,卑职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他,凭什么判断小林此獠竟丧心病狂的通过失散的妹妹传递示警信息?”
戴春风搁下手中的文玩核桃,摇了摇头,就在手下以为他是不明白的时候,戴春风却缓缓说:
“以己度人吧——”
“小林立业也是班门弄斧,呵——”
说到这,戴春风再度摇头:“备车,我们走吧。”
手下错愕:“走?”
“短时间内没希望打开突破口了,接下来就看用刑的效果了。”
……
戴春风离开的时候,周云凯正在直面这一次被捕的五名日谍中最难缠之人,化名虞广顺的原育英塾教官:
吉野和哉。
只是,二人所处的环境却不是改建的审讯室,而是位于地下的密室——与其说这是密室,不如说这是一间刑讯室。
在周云凯的授意下,吉野始终都被蒙着眼睛——而在他的身后,则是被捆得严严实实、只有眼鼻耳露出的四名其他日谍。
确定是日本人的庞大龙、之前大声咆哮喊卑鄙无耻的小林立业、见到周云凯就双眼冒火的梯子青年朱青山,以及从晨报报社抓来的原库管现在的记者助理崔峰。
只是这四人被捆得太严实了,连呜呜声都无法发出。
此刻周云凯缓步走到了被蒙着吉野和哉面前,轻语道:
“很荣幸吉野教官能成为这间刑讯室的第一位客人。”
周云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给吉野和哉的感觉是仿佛面对着一个日本同行,就在吉野和哉暗暗思索此人究竟是何人的时候在,周云凯转而用流利的日语道:
“吉野教官,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徜若你的回答我不满意,我会很温和地切掉你的一截指头——”
“请吉野教官放心,我每次只会切掉非常小的一截。”
“以我积攒的问题,我相信吉野教官的这十根手指,足够支撑我问完一百个问题了。”
啪
周云凯“温和”的声音刚结束,斧头掉落桌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下一秒,周云凯如魔鬼一般的声音响起:
“吉野教官,还记得一个被你唤做‘与吉’的学员吗?”
在日语中,“与吉”这个名字,类似于汉语中的阿猫阿狗。
这,便是蔡国辅在育英塾的时候,吉野和哉对他的称呼,很显然,吉野早就忘记了这个名字。
哪怕他或许就是因为蔡国辅的出逃而失去了育英塾教官的身份。
吉野还在疑惑这个名字的时候,伴随着斧落之声,剧痛骤然席卷了他的神经。
“八嘎!”
吉野剧烈的咆哮起来,但接下来响起的,却依然是温和却令他所绝望的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