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谍战从一九三三开始 > 第三十三章:戴春风的连环局、周云凯的梦境
  陈仓不放心周云凯,想让王斌送其回家,但被周云凯拒绝了。
  他甚至连自行车都没骑,以徒步的方式离开了二组的据点。
  陈仓看着周云凯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认知中的周云凯,是一个极冷静的人,当初他跟戴春风身陷重围,常人面对这种情况避之不及,可周云凯却抓住了日本人包围圈的疏漏点,在短时间内就打开了一条逃生信道。
  最绝的是这一次抓捕日谍的过程中——
  若是换一个人来,甚至是他姐夫于增生亲自坐镇,陈仓都认为达不到周云凯这般干脆利索的结果。
  可如此冷静的一个人,却被吉野和哉激怒,最后亲手将其格杀。
  真的是因为吉野的癫狂和变态么?
  陈仓知道,不是!
  是因为在变态的吉野和哉身上,周云凯直面了另一个他不愿意面对、不敢去想的结果;
  是因为从小林立业的身上,周云凯直面了他最不愿意、甚至想都不敢去想的结果!
  他的妹妹,作为日本人眼中的“耗材”,是否熬过了其残酷、残暴的训练?
  他的妹妹,熬过了残酷、残暴的训练后,是否又保持了本心,而不是变成了像小林立业这样一个只有躯壳、灵魂却早已物是人非!
  陈仓知道,这才是周云凯失态的根源。
  过去,他不敢直面,是因为还有希望,但这一次,小林立业和吉野和哉,已将他的努力维护的消息彻底的摧毁。
  “如果她还活着,可最后变成了另一个小林立业,他……”陈仓神色复杂地收回了目光,心中为这位好友感到彻骨的寒。
  ……
  特务处上海区区本部。
  “处座,”手下轻声在戴春风耳边低语:“他在审讯过程将吉野和哉失手打死了。”
  “失手?”戴春风玩味地看了眼手下。
  手下神色一变,立刻纠正说辞:“是吉野和哉顽固不化,并且在被刑讯的过程中,一直讲述如何消耗、消耗‘耗材’的经过,最后彻底激怒了他。”
  纠正了说法后,手下又道:“要不要将他喊来?”
  戴春风摆摆手:“不必了。这些日谍不同于一般的日谍,撬开嘴的难度可不比那些地下党差,一个吉野和哉,死了就死了吧——他既然能抓到第一个吉野,以后抓到第二个想必也不是难事。”
  “告诉陈仓,刑讯的事让其他组接手,他的二组从现在起全身心投入到整理资料中,离开上海前,我要一个具体的结果。”
  “是!”
  这名手下刚悄然离开,另一名手下便匆匆进来汇报道:“处座,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
  “到齐了么?”
  戴春风双目中满是玩味地起身,在手下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缓步走入了会议室。
  啪
  会议室里于增生等一众人肃然起身,戴春风落座后满脸大笑的虚压双手,示意所有人坐下后,哈哈大笑着说:
  “向诸位通报一个好消息,就在昨晚,南市二组突袭了一处日谍据点,擒获日谍五名的同时,还顺手布置了一枚诡雷,今早一名日谍中的重要人物,就死在了这枚诡雷之下!”
  “此事,乃是我特务处成立以来对日情报作战中,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上海区全员薪水砍半之事,就此取消!”
  戴春风宣布之后,张贯夫等人立刻露出了喜色。
  他们如此欣喜,一则是因为这场大胜——南市二组,终归是上海区的南市二组!
  二则,是因为薪水恢复正常,队伍肯定就好带了。
  特务这一行不好做,隔壁的党务调查科,时常还能仗着身份捞点外快,但特务处自成立以来便要求秘密行动,所有人员都不得轻易暴露身份。
  上海区的中高层总归是有门路捞取外快的,可严苛的规矩对基层的约束极强,薪水砍半的背景下,是典型的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眼下恢复薪水,人心自然就不会浮动了。
  可唯有一个人只勉强露出了些难看的笑容。
  副区长甘泽!
  戴春风口中的大胜,他当即明白“胜”在哪里了。
  他四天前为了保住职务,通过张贯夫隐晦地向戴春风亮出了底牌:
  我有策反的底牌杜鹃是育英塾的成员,还是日谍头子近卫景正的义子——为了佐证自己底牌的真实性,他特意将唯一掌握的一个谍据点交代了出去。
  按照甘泽所想,戴春风对育英塾有刻骨铭心的仇。
  去年的伏击,戴春风身边的江山子弟死了数人,那可都是戴春风从老家江山带出来的心腹嫡系,这仇戴春风一定要报,而自己掌握的杜鹃,一定会成为戴春风报仇的关键。
  所以戴春风肯定会因此而重用自己,哪怕这份重用背后的实际目的是利用。
  但捣毁育英塾报仇雪恨的执念下,他就得咬牙以利用的心态重用自己。
  可是,戴春风干了什么?!
  他,草率的就对一个才掌握的日谍据点进行了突袭!
  抓五名日谍是大胜吗?
  根本不是!
  相反,这反而会增加“杜鹃”暴露的风险。
  作为一个老特务,戴春风难道不明白这点?
  【他明白!他绝对明白!】
  甘泽在心里咆哮:
  【是我低估了他报仇雪恨的决心,是我高估了戴春风的能力——他就是一个鼠目寸光的鼠辈!】
  甘泽的内心极愤怒,愤怒的是戴春风此举加大了“杜鹃”暴露的风险,更愤怒的是自己的底牌,在戴春风的眼中,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重要。
  这也意味着他的打算,付诸东流。
  戴春风此时看似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实则一直隐秘的关注着甘泽的神色,看到甘泽的强笑和难掩的愤怒、恐惧后,一抹冷嘲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原本一直在权衡的他,为什么急着对这个育英塾的据点动手?
  内核目的就是为了让甘泽重新认识到他的“底牌”,而不是让这张“底牌”成为甘泽跟自己对抗的筹码。
  显然,从现在甘泽的反应中,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现在你怕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增加筹码吧?慌了、急了,才有我的机会!】
  【“杜鹃”这张牌,必须掌握在我的手里!】
  戴春风按捺思绪,轻敲桌面制止了参会众人的喜意后,吩咐道:
  “我已经令陈仓将被捕的日谍转送过来,接下来上海区要负责撬开这五人的嘴巴——甘泽。”
  甘泽闻声赶紧收敛庞大的负面情绪,肃然起身。
  戴春风冷冽地看着甘泽:“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接下来的审讯,便由你全权负责。离开上海前,我只要结果,没问题吧?”
  此时的甘泽,又哪里具备跟戴春风讨价还价的底气,只能大声应是,却浑然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又一头撞进了戴春风的算计之中。
  ……
  回到家的周云凯,躺在床上一直失神地望着屋顶。
  脑海中要么浮现出母亲的叮嘱,要么浮现出庄成生那张极亲切的脸。
  他其实想过妹妹被日本人洗脑的结果。
  所以他对庄成生说要带着妹妹去苏区。
  流淌着红色血脉的妹妹,即便被日本人洗脑,他也相信妹妹终究能战胜日本人植入她脑海中的邪恶。
  可小林立业的出现,让他的“道心”失衡了。
  其实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于吉野和哉。
  吉野没有屈服于自己营造的变态感下,他甚至是在故意的自寻死路,可自己确确实实没忍住——当吉野忍着剧痛用回味无穷的神色讲述他怎么“消耗”“耗材”的时候,周云凯是知道他在寻思的,可他依然没忍住。
  因为他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直被父母、被自己保护的妹妹,面对日本人的洗脑无动于衷后,被吉野残杀。
  这个绝望的画面,让周云凯无法按捺杀机。
  “丫头,你还活着,对吧?”
  “丫头,你身上流淌着庄叔的血,你从六岁起就被爸妈所熏陶,不管日本人怎么洗脑,你都不会屈服,对吧?”
  周云凯轻声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