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放亮以后,周云凯洗了一把脸后,又狠狠地揉了一番自己的脸,将倦意悉数驱散后才拿出了纸笔。
他写了一份悬赏告示,悬赏查找一块“丢失的手表”。
悬赏的金额在加三除以二后,正好是下午7点。
随后在上班途中,他绕道去找了一下宓文杰,让宓文杰将这份悬赏告示贴在蓬莱路和中华路路口的布告板上,贴的位置是第二排左数第二个。
这份悬赏告示,实则是他跟庄成生约定的见面信号,翻译过来就是明天下午7点见面。
其实这份见面信息周云凯早就想贴了,但一直顾忌庄成生的身体,再加之也不是多紧迫,所以他一直摁着。
眼下,他不想摁了。
从宓文杰处离开后,周云凯转坐了两趟电车后才抵达了二组的据点,以司机的身份进入二组据点待命后没多久,陈仓便找家口将周云凯喊了过去。
见到看上去极憔瘁的周云凯,陈仓没好气道:“你今天该休息一天的。”
周云凯摆摆手:“无妨——今天继续审日谍,昨天吉野的死是一个不错的引子,剩下的四个日谍有可能开口。”
陈仓闻言苦笑着摇头:“人已经移交去了区本部——甘泽亲自负责审讯事宜。”
甘泽?
周云凯愣住了,戴春风这是搞哪出?
“怎么让他负责审讯?”
周云凯难以理解。
之前甘泽虽然失去了极大的权力,但能保住副区长这个职务,周云凯怀疑是甘泽手里有育英塾的内应。
但戴春风这一次将四名日谍移交的行为,颇有种向甘泽示弱……
不对!
周云凯突然间反应过来,示弱?
不!
这是给甘泽挖坑呢!
【要是甘泽审不出,他这个通过交换勉强保住的副区长……】
意识到这点后周云凯心中顿时有了想法,不过面上却闪过了一丝悔意,嘴巴嗫嚅一下后,改口道:
“资料整理的如何了?”
“资料不少,预计得整理四五天吧——云凯,我看你今天还是休息吧。”
周云凯一副明显忍着后悔的样子:“算了,我去区本部那边吧,最近没什么外勤,我去区本部休息吧。”
陈仓见状便没有劝解,在他的视角中,四名日谍被移交区本部,应该是处座不满周云凯杀了吉野的缘故。
他又特意告诉周云凯:“箩春阁的人已经全员拿下了,王斌在警局那边主持着甄别工作,我大概的看过文档,想要揪出日谍怕是不易。”
箩春阁就是小林立业让红苕去卖隔夜生煎的地方——周云凯笃定这是小林立业借红苕之手示警的方式,安排陈仓抓的人。
“给箩春阁所有人做一份文档吧,实在鉴别不出就放了吧。这次即便揪不出来,下来遇见他跑不了的。”
“恩——”陈仓微微点头,明白周云凯这是心善。
周云凯又问:“红苕呢?”
“我昨晚就安排人送回去了。”
周云凯脑海中浮现出红苕强忍悲伤的模样,沉默了一阵后,道:“你出面跟长三堂子那边协商下,那丫头……以后就交给我吧。”
陈仓闻言拍了拍周云凯的肩膀,轻声说:“交给我吧。”
他明白周云凯为何会这样。
……
从二组的据点离开后,周云凯将多馀的情绪全部隔离,静心思考起自己在陈仓前突然生出的打算。
戴春风把四名日谍交付甘泽,看上去是妥协、退让。
但这四名日谍极顽固,自己都没把握撬开他们的嘴,昨天亲临过的戴春风,又岂能不知道?
所以,这就是一个局,一旦甘泽审讯无果,为自保他怕是只能退让。
戴春风明显是想让其交出手上的育英塾卧底。
【甘泽不傻,绝对不会因此轻易交出——戴春风应该会想到这点,所以他只是借这个由头,彻底拿下甘泽的副区长职务吗?
也不对!如果要拿下副区长的职务,戴春风之前就顺势拿下了,没必要继续闹这么一出。
明白了!他是想通过这一次甘泽的审讯失败,“逼迫”起甘泽想办法立功,只要甘泽频频动作,戴春风就有希望通过对甘泽的监控,顺势找到甘泽手中的卧底!】
想到这周云凯皱眉,这样未必十拿九稳!
不过站在戴春风的立场上,能拿到甘泽手中的牌最好,拿不到其实损失不大,反倒是能让甘泽为了保住位置尽心尽力的对付育英塾——不管甘泽怎么选,最终都是戴春风砍向育英塾的刀。
【好手段!】
彻底想明白后,周云凯不禁为甘泽感到可怜,自以为有底牌在手,浑然没想到他从跟戴春风谈条件后,就已经被戴春风所算计。
“如果,我跟甘泽……合伙呢?”
这就是周云凯之前在陈仓面前冒出的想法。
从之前推断出甘泽手里的“牌”是育英塾的卧底后,周云凯就有“转投”对方的想法。
当然,所谓“投”目的就是利用甘泽手里的“牌”。
但之前因为有据点这条线,周云凯只是意动。
可抓获的日谍明显撬不开嘴,这种情况下,周云凯才再度生出利用甘泽的想法。
“我的诉求是有关妹妹的信息!甘泽的内核诉求是能否保住职务的同时更进一步——”
“甘泽不知道也不会想到我是为了妹妹才进的特务处,面对我这个戴春风眼线,他必然会动心!”
想到这里周云凯不由火热起来。
眼下,可真的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自己手里有甘泽不知道的信息差(突袭据点并非戴春风急于求成,而是自己早就完成了布置),这个信息差正好可以作为诚意。
“但不能上杆子去找甘泽,得让他主动接触我!”
“眼下他主审四个日谍,这倒是一个让他注意到我的机会……”
随着想法的坚定,周云凯激活汽车猛踩油门,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区本部。
……
就在周云凯快步往区本部赶的时候,周云凯“心心念念”的副区长甘泽,此时此刻却出现在了一间教堂中。
清晨的教堂没有几个人,身着一身长衫的甘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象一位教书先生,他静静地坐在连排的长椅上,虔诚的祷告着。
突然有人缓步走来,在隔着一排座椅、距离甘泽大约四五米的地方坐下祷告起来,看似是无声的祷告,但却传来了只有甘泽能听到的声音。
“恒顺的事有点突然。”
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能分辨出是女声。
她,便是甘泽的底牌,以“杜鹃”为名的育英塾卧底。
而在甘泽刻意透露给张贯夫的信息中,他用霍去病、甘罗进行了类比,甚至还特意提了一嘴“在育英塾活下来的华裔间谍会被近卫景正收为义子”。
从始至终,戴春风和张贯夫,都默认“杜鹃”是男子。
面对杜鹃的不满,甘泽轻语:
“事情有些复杂,我也是身不由己——没有影响到你吧?”
“没有。你们做的非常好,根据育英塾目前的推断,对这个据点的监控、布局至少持续了半个月以上,我不过是一周前才知道的信息,他们的怀疑名录里没有我。”
“那就好。”甘泽微微点头后继续说:
“我手里现在有四名抓捕的日谍,庞大龙、崔峰、徐立本和朱青山。他们的嘴很紧,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撬开他们的嘴?”
“很难,”杜鹃低语:“包括我在内,都接受过反刑讯的训练。即便是撬开嘴,撬出来的信息也有问题——如果按照撬出来的信息按图索骥,反而会达成传递消息的目的。”
“对了,吉野没在你手上吗?嗯,他化名叫虞广顺,是之前育英塾的教官,这次的据点,他是实际负责人。”
杜鹃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稳,但甘泽隐约嗅到了一股压抑的怒火。
甘泽此时心思都在审讯中,因此并未捕捉到杜鹃的恨意,他淡淡的说了句被打死后,又不死心问道: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杜鹃淡淡道:“徐立本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