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道童走了不到百步,前方院落的月门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年约六旬,身形高大,头上束着一枚黄铜簪。
一身青灰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他步伐极快,几个跨步便来到了近前。
陈长锋脸上一喜,连忙拱手见礼:“师兄!”
来人正是道门现任掌教,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看着陈长锋,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开口道:
“你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传个信...”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扫过陈长锋身后,穿着粗布麻衣的天启帝。
黄龙真人双目瞳孔顿时放大。
他虽然常年在山上清修,但天启帝这位黎阳皇帝他还是认识的。
短暂震惊过后,黄龙真人回过神来,立刻双手合十:“黄龙见过贵客。”
天启帝点头,“黄龙掌教无需多礼。”
“我此番前来,主要目的是拜访老天师的。”
黄龙真人直起身子,看了陈长锋一眼。
陈长锋摊了摊手,满脸无奈。
黄龙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压着嗓子开口:“尊客亲至紫霄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天启帝也没兜圈子,直言:“西方妖庭可能要对北疆动手。”
黄龙真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我此来,是想请老天师出山,走一趟。”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黄龙真人略微沉默后,有些无奈开口道:
“家师一直在后院闭关,已经有数年不曾出来走动了。”
“就连贫道,也有三年没见过他老人家的面了。”
陈长锋闻言,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师傅他没事吧?”
黄龙真人摇头,“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看天启帝,知道皇帝亲来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贫道可为尊客带路。”
天启帝点头。
一行人跟着黄龙真人往山上走。
暗卫散在外围,常平跟在天启帝身后三步的位置,手始终没离开腰间。
紫霄宫不大,前殿、正殿、后院,加起来都没皇宫内一个宫殿大。
越往里走,道路越窄,两旁的老松也越粗。
走了约莫一炷香,黄龙真人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扇半人高的竹篱笆门,门后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院。
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把竹椅,竹椅旁边搁着一壶不知凉了多久的茶。
靠墙根处种了两畦菜,青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像高人隐居之所,倒像山脚下随便哪户农家的后院。
黄龙真人站在竹篱笆门前,没有再往前走。
他转过身,面对天启帝,抱拳低声开口:“陛下,家师的院子,贫道也不敢随意进去。”
天启帝扫了一眼这座小院。
就在这时候,竹篱笆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小道童钻了出来。
七八岁模样,扎着两个发髻,穿着明显大了两号的道袍,袖子挽了三折还是盖过了手指头。
小道童出来后,先是仰着脑袋看了看面前这群人。
然后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不是对着黄龙真人。
不是对着陈长锋。
是对着天启帝。
“尊客好。”
小道童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接下来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凉。
“师祖已经等候多时了,还请尊客随我来。”
黄龙真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小道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陈长锋疑惑的看着黄龙真人。
“你是何人?”
黄龙真人,盯着道童。
他虽然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尊了,但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转转。
可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个小道童。
一旁的暗卫统领闻言,身体前倾了半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眼中充满了警惕。
另外三人瞬间将天启帝护在中间。
小道童见众人反应如此之大,眨了眨眼,淡然开口:
“尊客无需紧张,师祖他老人家昨天算到了您会来。”
“只是刚必死关结束,样貌不宜见客,怕吓到尊客。”
众人闻言,神情各异。
唯独天启帝,面色未有半分慌乱。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小道童稚嫩的脸蛋上,稍稍抬手,示意暗卫退下。
“带路吧。”
小道童年龄不大,却异常的淡定从容:
“尊客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推开那扇老旧的竹篱笆门,小步悠悠走入院中。
天启帝抬步跟上,从容踏入小院。
黄龙真人与陈长锋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惊疑万千,却不敢贸然跟进,只能止步门外,静静等候。
一众暗卫严守院外四方,目光紧锁院内每一处动静,丝毫不敢松懈。
院内景致朴素至极,毫无仙家缥缈异象。
歪脖子枣树静立院中,树影斑驳,凉风吹过,枝叶轻摇,落下几片细碎枯叶。
墙边青菜带露,竹椅老旧,凉茶静置,烟火农家气息扑面而来。
小道童领着天启帝,穿过小院,径直走到石屋前。
石屋简陋粗糙,石墙斑驳,木门古朴无华,没有符文缭绕,没有灵光溢散,普通得随处可见。
小道童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一礼:“师祖在屋内等候,尊客自行入内即可。”
天启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木门开合,没有半点声响。
屋内光线柔和昏暗,不刺眼、不压抑,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屋子空空荡荡,无案几、无香炉、无摆件。
唯有正中央,铺着一层简陋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一道苍老身影。
老者一身素白旧道袍,背对着天启帝。
“陛下亲自登门,按礼来说,老道不该如此无礼。”
“只是老道刚必死关结束,实在不宜见客。”
天启帝看着老天师的背影,脸色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随后才恭敬开口道:“老天师客气了,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老人家走一趟狼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