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停地奔跑,用尽全力地奔跑,我不知道在逃脱什么,直到跑到悬崖前,转头望向后方,巨大的黑暗一步一步逼近我,黑暗中隐约闪现出一个人形,人形慢慢地向我移动,我往后退,一脚踩空,坠入悬崖。
坠落时发慌的感觉,像是心脏要跳出来一样,我从梦中惊醒,看了看闹钟,刚过5点。春日的5点,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微微的晨光透过窗帘,映射着整个房间明亮起来。
关掉床头的台灯,我呆坐在床上,回忆着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睡着前有没有听见了什么?哎,记不起来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掀开被子站起,拉开窗帘,望着远处已经升起的太阳。太阳光下,一切都亮堂堂的,不再有任何黑暗。
穿戴好后,我整理了床铺,打开房门,看见妈妈已经在客厅桌子边坐着了。
“昨晚啥事没有吧,”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是没发生什么,”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心里有点愧疚,之前那么不相信她。
“来,过来吃早饭,我昨天买了些糕点。”妈妈招呼我过去坐下。
我走近了桌子,有薄荷糕、白糖糕、绿豆糕,一桌子的糕点。原来昨天的袋子里有那么多好吃的啊。我拿起一块薄荷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伴着薄荷的清凉,真是使人愉悦呀。怪不得美食是治疗一切忧愁的良药。
小偷的事在这个早晨之后渐渐地被忘却。
妈妈的单位在周日要举办文艺演出,一大早,便带着我去了演出的场地。场地设在一个剧院里,大家都在忙着布置。我站在妈妈旁边,也帮忙整理装饰用的丝带。
此时,走过来一个阿姨。这个阿姨身材高挑,穿着花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西装短外套。她优雅地走近我,俯下身,微笑着问我,“你就是筱筱吧?”
我呆呆地看着她,阿姨眼睛又大又亮,高挺的鼻子,轻盈的短发,一侧的鬓发被勾到耳后,显得温婉又时尚,圆方型的脸庞像极了新闻联播里的女主播。
“这是王阿姨。”妈妈走到我身旁,扶着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来,连忙说,“王阿姨好。”
“筱筱真有礼貌,真可爱,”王阿姨微笑着。
被王阿姨夸奖的我感到有点害羞,一时间忘记了回应。
“丽文,下午是你主持?”
“嗯,是呀,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熟悉场地。”
“场地离你上班的地方不近吧?”妈妈继续问道。
王阿姨笑了笑,“是有一点距离,但也不耽误。”
“剧院离我们住的那块也挺远的,怪不得最近很少碰见你,哪天你有空了我们聚聚啊?把你老公也叫上一起。”妈妈往王阿姨那靠近。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瞬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行呀,等我们都空下来,就去找你。”
“王丽文,王丽文在吗?”舞台的另一端有人大声呼叫着她的名字。
“我先过去了,到时候再联系,”她搭了下妈妈的背,又朝着我点头微笑了下,就往另一头走去。她的背影婀娜,脚上的银色高跟鞋随着脚步一闪一闪。
“王阿姨漂亮吗?”妈妈瞧着我看王阿姨看出了神,问道。
我转头看向妈妈,“她真的好漂亮,你也这么打扮嘛。”
妈妈撇了一下嘴,打量了自己的鞋子,“那么高的跟,走起来会崴到脚吧。谁会天天那么穿啊,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我喜欢穿的舒服点。”
我瞅了一眼她,望着她脚上那双旅游鞋,想起曾经的妈妈打扮时髦,总是换着高跟鞋穿,有细带子的、有坡跟的、有尖头的。但在爸爸离开后,她不再化妆,衣着也不再精心搭配。那天与同事的聚餐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她那么细心地装扮自己,可偏偏晚上回家碰见了小偷。
下午,文艺演出的剧场座无虚席。妈妈与我坐在了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全场暗下来,王阿姨与一位男主持人出场,她穿着一袭金色的晚礼长裙,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仙女一般走到舞台中间,拿起话筒,字正腔圆地朗诵起开场白。
“王阿姨朗诵的真好啊,”我一脸崇拜地小声说。
妈妈靠近我,轻声说,“那是当然的啊,她本来就是广播电台的主持人。”
我不自主地把嘴张成了一个圆圈,压着声音,“哇,那就是明星了。”小孩子的逻辑里,只要是与电台有关的人,都是明星。
妈妈扑哧一笑,“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拉了拉她的衣服,“为什么以前没见过这个阿姨啊?”
“阿姨没来过我们家,”她回答道。这时,后面有人发出连续的“嘘”的声音,还用脚踹了我的座椅背,我转身往后看,妈妈也跟着往后看,坐在后面的一个中年男子眼神四处游移。
“你干嘛踹我椅子?”我气愤地喊。
这个男子一脸不以为然,透着得意。
“大人踹小孩子椅子算什么本事,旁边那么多人说话,你就挑个小孩!你倒是去找比你体型大的人踹啊!”妈妈愤怒地指着他大骂。她瞬间起身,鄙夷地瞪着这个男子,指着他的鼻子,发狠地骂,“龌龊!”
男子一语不发,恶哏哏地盯着妈妈。
“我们不看了。”妈妈拉起我的手,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过道。
我们出了剧院,站在门口。
未消怒火的妈妈,重重地说,“谁再敢欺负我们!”
一旁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支支吾吾地问,“我们回家吗?”
她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剧院,深叹气说,“今天本来是要请王阿姨来我们家吃饭的,这么早出来,只能等着了。”说罢,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剧院门口台阶上的灰,坐了下来。我走到她身旁也跟着坐了下来。
“要等很久,坐着等吧。”她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道。
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剧院出来,想必是演出结束了。
妈妈与我去后台找王阿姨。她已经换好衣服,穿了一条高腰的牛仔喇叭裤,上身是紧身的白色短袖针织衫,耳垂上戴着的硕大而夺目的珍珠耳钉,正在整理着主持的礼服。
“丽文,”妈妈轻声唤了王阿姨。
她转过身来,惊讶道,“兰蕙,筱筱,你们怎么到后台来了?”
“等会一块回家啊?”妈妈笑嘻嘻地问。
她脸上的表情略显为难,“我可能要再晚点,礼服要送回单位。”
“要不麻烦你搭档顺带着送下?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演出又那么成功,”妈妈试探性地问道。
我拉了拉王阿姨的手,“阿姨,一起吃饭嘛。”
她瞧着我,抿嘴笑起来,“好吧,好吧,盛情难却。我去和小吕打声招呼。”她走向那位男主持人,交谈了一会后,便过来拎起包,“走吧,和小吕说好了。”
妈妈挽起王阿姨的胳膊,俏皮地眨巴眼睛,“那咱们走吧?”
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走。”
她们挽着对方,有说有笑。我像个小跟班一样紧随着。一路上看着夕阳渐渐落下,临近那一片居民群时,天色已经微暗。
妈妈领着王阿姨朝我们住的方向走去。此刻王阿姨的脚步却变缓了,“你住的是这个方向?我记得你是住在我后面?”
“一直是住在这一块。你是不是南北方向搞反了?”妈妈笑着说。
王阿姨脸色一沉,勉强地挤出微笑,“我是方向感不太好,有点路痴。”
妈妈再次挽起她的手,“走吧,天快暗下来了,我们这一片路灯坏了,天黑了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王阿姨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快走到我们住的那幢楼时,她开始环顾周围,神情紧张,若有所思。
妈妈看出了她的思虑,“怎么了?有朋友住在这附近吗?”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这一片哪哪都长的差不多。”她微微一笑。
“可不是,刚搬来的时候总走错楼。我们就住在这幢楼的最前面,马上到了。”妈妈拉着她加快了脚步。比起刚才一路的欢快感,此时的王阿姨更多的是像被妈妈拽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