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我徘徊在学校附近的杂货店,盯着柜台上的电话机。
“买点什么?”老板从里屋出来招呼。
“打个电话要多少钱?”我指了指那台电话机问。
老板打量了一下我问:“你给谁打电话啊?”
我瞥了一眼他,没有回答。
老板见状,继续说,“市内电话。。。给你一元一分钟吧,市外的就贵了,要看打哪里了。”
妈妈给的零用钱并不多,有时候还会忘记给我,我现在就只有3元。想起老师说一分钟是60秒,如果我快点说应该够时间,“那我就打一分钟。”
“你先打,打完看时间,”老板微笑着说。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纸条,拿起听筒,照着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仔细地、慢慢地、重重地按电话机上的号码键。
“嘟。。。。。。嘟。。。。。。嘟。。。。。。喂,哪位?”
是爸爸的声音,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喂,喂,是哪位?”他有点不耐烦。
“爸爸,我是筱筱,”我哆嗦地回答。
听筒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后,再次传出声音,带点质问的语气,“你放学了?”
“放学了。我只能打一分钟。爸爸,你回家一下,”说完,我连忙挂了电话。
“是一分钟吗?”我抬头问老板。
“一分钟没到,不过按一分钟算,”老板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元给你放这了。”放下一元硬币,我转身就跑。奔跑中的我满怀期待,幻想着跑到家就能看到爸爸站在门口,等着我给他开门。他离开家时,把钥匙用力一扔,钥匙串散落在客厅的地面上,小紫砂壶挂件都碎了。那个小紫砂壶挂件特别精致,还有小盖子可以打开,与爸爸在单位喝水的那个紫砂壶一模一样,他非常珍惜,可是那天却也不在乎了。
当我跑进楼道口霎那间,一个身影从右边不远处掠过。
我暂停了脚步,好奇心驱使我转过身,缓缓地探出楼道口,往左边怯怯地望去。那边是低矮的草木丛,是居民楼群之间的绿化,由于长期无人打理,已经杂乱无章。
张望了一会,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当我刚要退回楼道时,半张脸从草木之间慢慢露出来。
我张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脑袋不停地搜索着这半张脸到底是谁?
这半张脸满是惊惶,突然间身子从草丛中跌了出来。
“锅盖头!”我恍然大悟,是那个新来的男生。
他慌忙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跑。
“喂,你别跑!”我用手指着他,大喊道。
他停住了,往后看了我一眼。
“喂,你别跑,”我急起直追。
他跑的飞快,像一只老鼠般灵活地穿梭在居民楼之间。最后他跑出了居民群,跑向了马路对面,我紧跟了上去。
他跑到那间小卖店的后面,消失了。
我跟着跑到了小卖店后面,停住了。小卖店后面竟然还有一个紧挨着店铺,砖头搭的房子,门半敞开着。我拉开门,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谁啊?”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吓得回头一看,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站在那,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样子。
“我。。。我刚才看见有人进去了,”我战战兢兢地指了指门说。
男子警觉地走到门前,在地上挑了一块体积较大的石头,说,“你别动,我进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
他拿着石头,轻手轻脚地进入了房子。
“你小子不开灯吓唬谁?”男子在里面大喊。过了一会,他从房子里探出身子,对我说,“小姑娘,你快回家去吧。”
“那刚才进去的人。。。”还没等我说完,男子抢着说,“那是我小孩,不是贼。”
男子的外表像极了妈妈口中老板娘的老公,除了高壮的体型,极短的头发,还有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
难道锅盖头是老板娘的小孩?正当我纳闷的时候,男子又说,“我是小店的老板,你应该见过我老婆。”
“你老婆就是老板娘吗?”我问道。
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笑着说,“瞧你这话问的,我是老板,我老婆可不就是老板娘。”
“那锅盖头就是老板娘的小孩子?”我继续问。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理解能力不行啊,我们就是一家的。还有,别给人起绰号,啊,”男子皱了皱眉。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他老跟着我和蓉蓉。”
男子跨出房子,疑惑地问,“什么?谁蓉蓉?你说他老跟着你们?”
“蓉蓉是我的朋友,被他跟过一次。他好像也跟着我好几天了,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他躲在草丛里呢,”我解释道。
男子摆摆手,神情非常笃定,“晚上不可能!这里晚上不安全,谁会让小孩一个人出去,再说这几天晚上我都在家。”
老板娘听到响声从店里出来,绕到后面的房子,看到我们站在那,忙问,“怎么了?”
“这个小姑娘说阳阳跟着他们,”男子满脸不耐烦。
“我没有瞎说,蓉蓉可以作证。刚才他还躲在草丛里,”我着急地向老板娘解释。
老板娘听后,表情平静,看着我,缓缓地说,“你来买过盐是吧,我记得你。阳阳没上学,而且刚来这,没有朋友,”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只是想和你们一起玩,没有恶意。”
这时候,锅盖头从房子里探出脑袋来,用手有规律地叩了3下门。
男子听见声响,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下他,“你先回屋。”接着再次面对我,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说:“晚上那个不是阳阳,我能保证。”
“这几天晚上我们都很早打烊了,早早就睡了,”老板娘在一边补充道。
扒着门的锅盖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他好像听不明白我们在说些什么。他也只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孩。也许那天晚上看见的黑团真的只是流浪的猫狗。
面对眼前的这2个大人,我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站在原地。此刻的我很想跑回家,但是错怪别人不道歉就跑回家显得非常没有礼节,可是我又不想道歉,就算前天晚上不是锅盖头,他也确实跟踪过蓉蓉,刚才在草丛里吓人的也是他。
老板娘走到我旁边,微微地弯下身,语气温和地说,“小姑娘,快回家吧,万一你妈妈回家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她的话让我突然想起爸爸今天会回家,心里莫名地着急了起来,“我。。。回家了。”
说完便低着头跑出了那一片,跑过马路,跑回居民群。
我急匆匆跑上楼,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只看见隔壁张婆婆家门口的笤帚依旧竖立在墙边。不甘心的我又往楼上张望,这个时间的楼道安静一如以往。
马路对面,小卖店那头,留在原地的老板娘与她老公,面面相觑。
老板娘淡淡地说:“小姑娘与妈妈一起,爸爸好像走了。”
“哼,还追过来了,大白天遇到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她老公一脸不屑,半分讥笑道。
老板娘瞪了一眼他,走到阳阳面前,摸了摸阳阳的脸说,“下次不要躲那了,万一被人误会了呢。”阳阳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突然弯下身摸了摸脚踝处,叫,“疼疼。”
老板娘蹲下身,着急地撸起他的裤腿,拉下袜子,发现脚踝处已经肿起来一块。“怎么弄的啊?”她心疼地问。
“摔下来了,就是那那,”阳阳举着手,指着居民楼方向。
“是不是那个女孩推你了?”她老公双手捏住阳阳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问。
“我我我,我我,”阳阳吓得直哆嗦,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干什么啊!自己孩子都吓吗!”老板娘涨红了脸,朝着她老公大喊,“你把手拿开,拿开啊!”他被老板娘突如其来的愤怒惊吓到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他的惊吓倒不是老板娘有多凶,而是她一改以往温和的态度,强烈的反差带来的震撼。反应过来后的他,悻悻地说,“你冲我凶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