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坟岗。
酸枣林旁,站着裴昭、陆敞等人。
陆敞万料不到,裴昭竟然会亲自来乱坟岗这种地方。
可他就是来了,不仅来了,还亲自站在酸枣林这里,让张少尹指出究竟是哪块地埋了尸体。
张少尹汗如雨下。
“就,就是这里了”他指着酸枣林旁,杂草略微稀疏的一片平地。
裴昭蹙眉:“没有立坟包吗?若是他们的亲友寻来,要在何处祭奠?”
“这这确实是属下的疏忽”
已到午时,北山坟岗却阴飕飕的,一阵风过,扬起无数细小尘土,姜稚抚了抚骼膊,心里有些发毛。
乘风和凌风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裴昭:“挖。”
众人静了静。
陆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不是说尸体埋在这一处吗?挖出来我瞧瞧。”
“这不合规矩!尸体已经埋进地下,死者为大,如何能贸然挖出?殿下,虽说那些都是流民,也不能辱尸啊”
张少尹急得头脸发白。
“你是不敢挖吗?”
裴昭望着张少尹,后者站都站不住了,扶着酸枣树,勉强道:“微臣,微臣觉得此举甚为不妥”
陆敞也皱眉道:“殿下,此处掩埋的都是枉死者,阴气极重,若是挖尸,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昭冷笑:“陆京兆,你也不敢挖吗?”
“这”
陆敞看看裴昭,又看看站都站不住的张少尹,觉得很可疑。
裴昭不用京兆的人动手,一个眼神,乘风等亲卫就开始挖掘那片地。
“不,不要啊”
张少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连声阻止。
可他哪里阻挡得了皇子的亲卫队?他被凌风一脚踹开。
到了这时,姜稚终于觉出不对了。
“难道那些尸体有问题?”她问裴昭。
“若是埋在他处,倒也罢了。只是这酸枣林,半个月内,没有动过土。”
“你怎会知道?”姜稚脱口而出。
他堂堂一个皇子,居然会知道乱坟岗哪里动没动过土?
脑内灵光一闪,她蓦地记起来,昨夜,裴昭分明提到过“北山”。
当时他们在贫民巷,凌风汇报说新增了三具尸体,裴昭便让他拉去北山埋了。
原来北山就是这里。
所以裴昭身为一个皇子,确实很清楚此处乱坟岗哪里动没动过土,有没有埋过尸体。
因为他经常来此处埋尸。
姜稚忽觉荒诞。
一个皇子,居然极清楚乱坟岗的情形。
她以前对裴昭,还真是知之甚少。
亲卫们动作很快,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将那处地方掘开两尺深了。
和裴昭预料的一样,里面除了泥土还是泥土,根本就没有半具尸体。
“怎么回事?!”陆敞厉声喝问。
张少尹面无人色:“我、这、我大概大概是记错地方了”
陆敞已经觉察出事情不对,他命人将张少尹绑了,怒道:“张赤,殿下面前,休得欺瞒!你说实话,那些尸体,究竟埋在何处?”
张赤结结巴巴:“就就埋在北山了,当真就埋在此处了”
“你再想想,不在酸枣林这里,是不是埋在北山的其他地方?”
“是是,就在北山。那夜,那夜太黑了,我记不清了”
“那夜?张赤,我记得,你是前日白天处理的尸体。”陆敞提醒。
“哦哦”,张赤吞咽了口唾沫:“确实是白天开始掩埋,只是、只是尸体太多了,埋着埋着,就到了晚上,所以我我记不清楚位置了”
他的话错漏百出。
裴昭看着陆敞:“这便是你们京兆的办事官员?真是让本殿长见识。”
陆敞知道其中必有猫腻,而裴昭一定早就觉察到了,所以才执意要掘土。
他大喝一声:“张赤!你究竟将那些尸体埋在了何处?殿下面前,若再敢欺瞒,你性命难保!”
“殿下饶命啊”张赤把头重重砸进泥土里,却说不出尸体究竟埋在何处。
姜稚不解:“他为什么说不出来呢?难道他没有将尸体掩埋,而是烧了?”
“烧了,他此刻就不慌了。”裴昭神色冷郁。
“那既不埋,也不烧,他将尸体如何了?总不会是吃了吧。”
姜稚说完,自己都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裴昭望着远处:“近来,京中黑市上有倒卖尸体的情况。”
姜稚愕然:“倒卖尸体?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为什么有买家?”
裴昭摇头。
张赤最终也没有说出尸体究竟埋在何处,陆敞请罪之后,将人带回了京兆府,说会严加审讯,定会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自北山归来,重入繁华的闹市,姜稚颇觉恍惚。
眼前熙熙攘攘,北山却荒坟乱冢。
这便是京城吗?一边是如斯繁丽锦绣的盛景,一边是无数枉死屈冤的怨魂?
这便是大邕吗?
“殿下,归珍楼到了。”
姜稚正神游,忽听乘风提醒。抬眼一看,确实到了归珍楼。
这是京中有名的酒楼,裴昭午饭要在这里吃?
一想到归珍楼的各种美味,姜稚精神一振。
她要吃肉,吃许多肉。
裴昭确实要在这里吃午饭。他应是归珍楼的常客,一进门,便有专门的管事引着直入二楼雅间。
“殿下想用些什么菜?今日本店主推燕窝肥鸡、土步辣羹、蝤蛑签、葱椒肘子等。”
“照旧即可,素淡一些。”
待管事的退下,姜稚开始和裴昭讲道理。
“裴狗,你从昨夜到现在,忙了这么久,滴水未进,就只吃些素菜?你对得起你的奔波,对得起你的肚腹,对得起我吗?”
裴昭饮了口清茶:“你想吃肉?”
“对,我要吃肉。”
“你最好别吃。”
姜稚生气了。
他都把她饿了这么久了,吃口肉怎么了?他是吃不起吗?
“你如果没钱,可以找你三哥借一点。”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看你就是有问题。死裴狗,我要吃狗肉!”姜稚发了脾气。
裴昭点头:“好,那就点两道肉菜。”
被姜稚烦得很了,裴昭果真让人上了两道肉菜。
燕窝肥鸡和葱椒肘子。
菜端上来,姜稚原本拿了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可一闻到肥鸡的香味,看到肘子的型状,眼前就浮现起今日在义院看到的那些尸体。
尸臭似乎早已钻进了她发肤毛孔内,此刻看着盘子里的熟肉,上面竟象是落满了飞蝇蠕虫
“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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