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箭射中一头大灰狼,四周纷然叫好,都言太子殿下神勇无双。
无人在意那射入树中的一箭。
姜稚心情复杂,“裴狗,旁人都射野兽,偏你射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裴昭整理箭矢,仍是紧随裴晏身后,不理姜稚的嘲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裴晏又先后射中了三头獐子、六只鹿、两只狐狸、三匹狼,甚至还有一头大黑熊,可谓收获颇丰。
众人欢呼喝彩,裴晏在庆贺声中精神亢奋,神采奕奕。
唯有姜稚清楚,裴晏所猎的那些猎物,有不少都是在裴昭的襄助下完成的。
裴昭就象是一个沉默的助攻,用神乎其神的箭术帮裴晏猎下一头头野兽,众人欢贺时,他则退到一边,似乎这满载的战果与他毫无关系。
这便是上一世,她对裴昭无甚印象的原因吗?
他故意隐匿自己,把所有的光彩,都让给裴晏。
他也是皇子,何至于韬光养晦至此?
怪不得他得不到皇帝的宠爱,一个毫不起眼的皇子,在众多英杰佼佼的皇子中,确实很难得到盛宠。
秦王、穆王和翼王也都收获颇丰,唯有裴昭猎了三只兔子、两只雉鸡,换来秦王穆王的几声嘲笑。
裴昭毫不介意,任由他们讽刺,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了。
姜稚发现了一个问题。
众人都称呼裴昭为十一殿下,无人唤他淮王殿下。
难道他现在,还未封王?
他已过了及冠之龄,却还未封王,实在是惨得可以。
“十一弟平日间多习些弓马功夫吧,咱们兄弟几人,唯你猎得最少。几只野鸡野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眷的猎物呢!”
“老十一,你也常跟着太子殿下来金澜院围猎,这箭术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臣弟愚钝,让五哥和七哥见笑了。”
五皇子秦王、七皇子穆王围着裴昭的猎物看了看,啧啧:“可怜见的,不如哥哥们赏你一匹狼,说出去不也好听些?省得那些人嚼舌头,说堂堂大邕皇子,连一匹狼都射不中。”
“谁若嚼这种舌头,就该脑袋和舌头一起割掉。”
裴晏驱马前来,语声淡淡的,却有十足的威压感。
秦王裴冕、穆王裴昱见裴晏护着裴昭,便言刚才只是玩笑,又闲谈几句,便驱马离开了。
“十一弟,累不累?”
裴晏想到裴昭这两日身体不适,此刻又见他沉默不语,故而关切询问。
裴昭捂着胸口:“适才有些胸闷。”
“既是如此,就先回去休息吧。”
裴昭等的就是这一句,他纵马疾驰回到帐内,此刻大批人马都还在围猎区,供贵人们休憩的大帐附近鲜少有人。
“人在哪?”裴昭看向乘风。
“已经在林场北部猎道候着了。”
“他可有起疑?”
“没有。”
“蠢货。”
裴昭冷笑着骂了一句,换过寻常侍卫衣衫,再次策马疾奔。
这一次,他没有行大路,而是寻了条林间小道,急速前行。
姜稚心内疑惑,这人对裴晏说胸闷,就是为了找借口回来,然后再偷偷出去?
他要干什么?
越往前行,林间杂草越多,姜稚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处猎道她之前从未来过。
裴昭一直往北走。
而姜稚记得,北部猎道,多有猛兽。
忽然,一声凶猛低沉的嗥叫自前方密林间传来,裴昭眸光一亮,毫不尤豫地奔马驰入。
“等一等!”姜稚大叫:“前面有野兽,你没听到它的叫声吗?那一定是个大家伙!”
裴昭对姜稚的提醒充耳不闻。
姜稚忽然觉得,裴昭的目标,就是密林里的那只野兽。
浑身的汗毛登时竖起,她环顾左右,见他的亲卫只有乘风一个人跟来了,而金澜院内的兽师们也都不在。
没有兽师,没有众亲卫,裴昭要独战那头野兽?
姜稚知道,他确实想这么干。
因为她能觉察出来,此刻裴昭的心内,溢满了杀气。
越过眼前的一丛灌木,前方蓦地出现了一个足有一丈多高的身影。
乍一看,那简直象是一个巨人。
可再仔细一瞧,姜稚就发现了不对。
那东西比任何巨人都要可怖。它脑袋圆滚滚的,目露凶猛的光,身形魁悟,浑身肌肉发达,此刻正在直立行走,找寻着什么。
这是一头成年的棕熊。
姜稚以前只远远地看到过这种猛兽,当时离得远,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近距离接触,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它此刻并没有发起攻击,可它浑身上下,哪怕只是一根熊毛,都彰显著它的力量与强大。
这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霸气。
姜稚甚至不敢呼吸。
她很小声地道:“裴昭,虽然你死了我未必会跟着死,可你还是不要再往前了。”
裴昭凝目盯着那头棕熊,忽然吹了声呼哨。
姜稚头皮一麻!
下一瞬,那头棕熊猛地朝这边冲来。
“啊啊啊啊!”
棕熊的爆发力和奔跑速度都极强,只一眨眼,它似乎就要冲到眼前了。
裴昭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它的右肩。
棕熊皮毛厚实如盾,这一箭却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入棕熊体内。
姜稚听到它爆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那急速奔跑的身形不过略微一滞,便又更凶猛地追击过来。
裴昭策马向北奔逃。
姜稚已经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裴昭疯了。
乘风伴在裴昭侧后方,同样纵马疾奔。不过他不时查看地形,对裴昭道:“殿下,快到了。”
裴昭颔首,虽然在奔逃,可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
姜稚忽然觉得,只有自己在逃命。
裴昭和乘风,似乎并不惧怕这头熊。
这个念头在裴昭又一次勒马急停,并回身挑衅棕熊时得到了证实。
棕熊爆发力极强,可是耐力却有些不及,过了两刻,追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裴昭于是回转马身,挑衅地又射出一箭。
这一箭,射掉了棕熊的一只耳朵。
棕熊痛苦惨叫,继而发力狂奔。
裴昭要的就是它这样。
他引着棕熊从北山猎道的隐秘小径直入一处山谷,待棕熊略微停下喘息之际,忽地朝另一秘径遁去,乘风亦紧随其上,独留棕熊在空寂的山谷内。
姜稚迷惑了,就这?
裴昭策马疾奔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引一头棕熊追他?
裴昭却并未离开此地,而是驱马上了一处陡崖。此处地势颇高,可将下面山谷内的情况一览无馀。
姜稚看到,那头棕熊追丢了裴昭,气愤地在原地打转。
却忽然,一旁的山洞内,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有熊!救命啊啊!!”
随着那声尖叫,一个人影拼命地奔出洞口。
那居然是,张继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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