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他,他飘过来了”
姜稚快哭了。
树上的那人,原本只是朝她眨眼。此时又象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竟飘飘忽忽地朝她这边飞落下来。
姜稚拔腿就要逃。
裴昭却定住身体,不许她跑。
“不用怕他,他不会伤人。”
“他他不会是张继彪的鬼魂吧?”
因为这白衣白面人脸孔实在太白了,白到姜稚不敢朝他细看,且他阴气森森的,实在是太象一只鬼了。
张继彪昨日惨死,今日就变成厉鬼来索命,实在是非常合理。
“世上没有鬼魂”,裴昭目视前方,“若有,世间也不会如此了。”
那白衣人恰在此时飘到了裴昭身后。
他象是浑身没有骨头一般,轻轻复在裴昭身后嗅了嗅,姜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处,鼻端是极浓烈的花香,那人自身后又绕至前面,盯着裴昭的脸仔细看。
“奇怪。”
他用手托着下巴,满目好奇。
离得如此近,姜稚终于看清楚了此人的面容。
的确不是张继彪。
他虽面白如鬼,可眉目却比张继彪精致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俊秀了。
他看着裴昭,姜稚看着他,四目相对,姜稚又想跑了。
裴昭干脆将眼睛闭上了。
“啧。”
白衣人“啧”了一声,似是对裴昭闭目的动作微有不满。不过他到底没多做什么,只将裴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几遍,就消失了。
姜稚知道他消失了,因为鼻端那股浓烈的花香,没有了。
她连忙睁眼,果然,眼前没了那白影。环顾四周,树上,墙头,都没有。
“他是谁?”她忍不住问。
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鬼里鬼气的人。
“你无需知道。”裴昭仍是那副淡定模样。
他似乎认识白衣人?
想必是认识的,不然他刚才不会那般镇定。
他一个皇子,为何会认识如此鬼魅之人?那人一看就不象是好人。
不过,裴昭本也不是好人,他身边有什么牛鬼蛇神,也不算稀奇。
一个时辰后,裴昭终于将大缸放下。
沐浴过后,他简单吃了午饭,便在书房内看书。
姜稚发现,他书房的书册不是兵书,就是治国谋方,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没过多久,便昏昏欲睡了。
张继彪在金澜院惨死,此事很快就传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张崇在金澜院昏倒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入宫面圣,请求大理寺参与查案。
而张继彪的母亲,定国公府那位继室夫人,听闻噩耗后吐血卧床,一病不起。
虽然张继彪死得很惨,可他平日名声实在太坏,所以同情他的人并没有几个。大家多是将此事当作一项谈资,茶馀饭后,笑谈一番罢了。
京兆府与大理寺协同办理此案,可见皇上亦想安抚张家。只是这件案子,实在是无甚可查。
打猎的时候被熊杀死吃了一半,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吗?山中的猎户们,每年不都得死上几十个?
可正因为此次死的是公府子弟,所以才会两司携手查案。
不知是不是要避一避张继彪一案的风头,这几日裴昭都没有外出,除了偶尔去东宫见裴晏,其馀时间都待在濯枫院内。
练功,举缸,看书。
姜稚实在无聊地发慌,便开始琢磨从裴昭体内出去的方法。
万事万物,皆有章法。
她既然能进来,就自然也能出去。
只是这出去的法子,她暂时不知道而已。
不如各种方法都试一试吧。
于是一天早上,裴昭刚出房门要去练剑,姜稚一头朝门外的柱子上撞去。
王禄海当即吓得跪了,乘风则飞身上前挡在裴昭身前。
裴昭的头撞在乘风怀内,他黑着脸稳住身形,冷冷道:“你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姜稚恼怒地瞪乘风,裴狗的死走狗,坏她好事。
对于裴昭的询问,她只“哼”了一声,不屑于解释其他。
看来,裴昭早就清楚,她恨他到想要杀了他了。
这厮,果然聪明得很。
又一日,裴昭正练剑,但见他身形宛若游龙般飞旋腾舞,手中剑花如绽开的层层莲瓣绚烂纷繁,正练到关键处,那剑尖却倏然一转,直直朝他自己的小腹猛烈刺下!
饶是乘风凌风就在旁侧,可事出紧急,他们二人来不及阻挡,眼见得那剑尖刺入裴昭肚腹,鲜血顿时涌出!
“殿下!”
好在关键时刻,裴昭的意志占了上风,及时收住了往下刺的力道。
剑尖刺入肚腹寸许,未伤及内脏,对于裴昭这种常年习武之人,算是轻伤。
府内医官为裴昭上药包扎,王禄海在旁抹泪,乘风与凌风面色肃然。阖府上下,都知道裴昭这些日子极不对劲。
有时候,简直像被人夺了舍。
就比如此刻,医官在他的伤口撒上金疮药,刚裹上一层纱布,原本眉目不动的他忽然大声痛叫起来,“啊疼疼疼!”
医官手一抖,勒得更紧了。
姜稚抬脚欲踹人,中途却调转了方向,将一旁的椅子踹翻在地。
医官连忙跪下磕头请罪,姜稚怒容满面刚要训斥,却又忽然恢复了冷静,摆手让医官等人退下。
医官瑟瑟发抖地退了出去。
王禄海擦着眼泪退了出去。
乘风和凌风满面担忧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裴昭一个,他一边自行缠裹纱布,一边道:“仙子大人,你是不是以为伤了我,或者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姜稚确实是这样想的。
只是伤了裴昭,她亦会感到痛苦,且目前来看,没什么效果。
因此内心极为苦恼沮丧。
“我不知你因何而来,但你这个法子,明显不行。我劝你消停些吧,既然了听大师说缘法已至,天意使然,那你我就不妨静待其变,说不定机遇到了,你自然就从我体内出去了。”
其实裴昭说得有道理。
可姜稚仍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半夜,裴昭正熟睡,姜稚猛地从床上往外冲,结果脚上被锦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个失衡,头朝下栽倒在地。
磕到了后脑,直接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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