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翌日,母亲打来电话,让我去梁家取东西。
“婉清要重新布置房子,管家收出了几箱旧书,你今天拿走。”
我停下整理材料的手。
“我的笔记呢?”
电话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也在,都是你的字,别留在那里让廷深误会。”
我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答应。
她又补了一句。
“趁他下午复查,早点过去。”
到梁家时,就看见两个工人正蹲在客厅墙角,用铲刀往下刮防撞条。
翁婉清站在楼梯口指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把走廊那排扶手也拆了吧,黑漆漆的,看着跟医院病房似的。”
我站在玄关,脚下像踩了钉子。
去年梁廷深刚搬进来时,总在夜里撞到桌角,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拿着卷尺在屋里量了三天,把所有尖锐的边角都贴上了软胶,又请人按他的身高装了实木扶手。
管家将我带到储物间门口。
几箱书堆在地上,最上面压着那本蓝色笔记。
前面是三年的用药和复查记录,后面是我的学习笔记。
梁廷深睡着后,我就在床边看书,听见他叫,合上本子就能过去。
翁婉清走过来,将另一摞书放在箱子上。
“这些也拿走,廷深以后用不上了。”
书页里还夹着我做的标记。
我把压弯的封面理平,将书装进袋子。
门口忽然传来管家的招呼声。
梁廷深提前回来了。
他经过转角,手习惯性地伸向墙边,脚下仍往前走。
我条件反射提醒:“还有一级台阶。”
他停住,先看了一眼空了的墙面,随后转向我。
“你怎么在这里?”
翁婉清快步挽住他,挡在储物间门前。
“家里东西多,妈让姐姐来帮忙整理。”
梁廷深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我手里的笔记上。
翻开的那一页,记着他第二次治疗失败后的用药情况。
他走近一步,按住本子。
“你就是从这里知道那些事的?”
翁婉清伸手来拿,见我没松,便收回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算了。”
梁廷深却没有放开:“婉清的东西,你以后别再翻。”
我将本子翻到后面,露出写满习题的纸页。
“这部分是我的,我要拿走。”
他看过那些字,又看向前面的记录。
两处笔迹并没有区别。
翁婉清把本子从他手下抽出来,递回给我。
“以前记东西乱,随手拿来就用了,可能拿错姐姐的本子了。”
她拉住梁廷深的胳膊,往客厅走。
“旧记录留着也没用,让姐姐带走吧,医生还让你多休息。”
我接住笔记,没有再追过去。
三年的记录,她一句拿错了本子,就解释完了。
管家帮我将书搬到门口。
趁他转身回来,我取下钥匙圈上的小铃铛,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剩下的东西,麻烦您按我母亲说的处理。”
铃铛被我收进包里,没再响过。
当晚,梁廷深又开始头疼。
复明后的不适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关掉床头灯,听见翁婉清在拆新买的护肤品。
他按了按额角,朝床头柜伸出手。
“把那本书拿来,接着念一会儿。”
翁婉清从袋子里翻出新书,撕开外面的薄膜。
“从哪里开始?”
梁廷深靠回枕上,闭着眼回答。
“我们上次争论的地方。”
翻书声停了。
他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她没留在原地等丈夫,你说她走得对。”
翁婉清把书页翻得更快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么久了,我哪还记得,重新念吧。”
梁廷深没有抽走手,也没让她念。
她翻到第一页,他却想起那个被自己打断过的晚上。
当时念书的人不肯往下读,非要听他说,她到底该不该走。
那一晚,他们明明才争论过不久。